“沈部堂,请留步。”
“怎么?你找我有事?”沈兆霖的表情有些微妙,有些抗拒,但被教授很好的捕捉到了。
“太后让卑职转告您,多事之秋,本想和平相处,一致对外,奈何一山不容二虎。更令人愤懑的是恭亲王也站在了错误的一方,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是这样啊。”沈兆霖的脸色明显不一样了,“太冒险了,万一~”
“您放心吧,万无一失。”
“哎,希望如此吧。”沈兆霖无奈地摇摇头,慢悠悠走进午门。
挽回盟友+1
………
驾~
第二镇统制僧格林沁潇洒地翻身下马,此人生的虎背熊腰,气质精悍,由于长期骑马罗圈腿特别明显。
“拜见统制,可否借一步说话。”
“滚~”
“小王八蛋,你当有太后撑腰老子就不敢弄你了是吧,你等着~”蒙古人丢下一句威胁,大摇大摆地走进午门。
敌人+1。
端王来了。
敌人+1。
桂良来了。
敌人+1。
太后啊,如今全世界都要与你为敌,包括你的亲儿子,只有我沈墨卿坚决地支持你!
………
养心殿。
小小前殿挤满了贵人。
在召开大会之前,有先开小会的惯例。
开小会的目的是为了催促大家站队,准备斗争。
殿内站了两排御林军,一派是建制派(亦可称保皇党),一派是民主派(亦可称自由派),皆徒手。
斗而不破!
目前来看,双方都保持了基本克制。
“关于大朝议,诸位臣工有什么想说的吗?”小皇帝第一个开口了。
垂帘听政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抢在两宫太后之前说话,表达了山河破碎,小皇帝报国无门的愤懑。
“臣斗胆询问,朝廷是否是要恢复民主议政的祖制?”第一个开炮的是海军大臣严复,冲锋陷阵的总是老实人。
“严复,你是努尔哈赤的孝子贤孙吗?”礼部尚书翁同厉声喝道。
100 本土版三级会议
严复被骂懵了。
“翁师傅,我不明白,民主议政和努尔哈赤之间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1637年,建州部落酋长努尔哈赤首开八王议政制度,部族大事他不再一个人说了算,而是由八位旗主王爷共同举手表决。”
翁同不愧是嘴斗王者,一开口就是锦绣文章:
“麦子熟了三千次,民主表决第一次。老奴开创了八王议政,他是民主流派的老祖宗,你既然自称信奉民主,那么,我说你是老奴的孝子贤孙,有错吗?”
众大臣窃笑。
宣武帝板着小脸!
虽然帝国主流对前清评价不高,但毕竟皇爷爷曾公开宣称他拥有四分之一爱新觉罗氏血统,师傅你有指桑骂槐之嫌疑。
帝心不悦,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现在不是50年前了,皇族没有继续团结旧八旗的必要了。不仅如此,皇室内部已经出现了将四分之一建州血统剔出去的呼声。
该切割就切割。
当大船转向的时候,所有乘客都要跟着摇摆,否则会被甩下去。
而嗅到了风声,在朝为官的旧八旗后裔们纷纷追溯族谱,然后宣布自己祖上乃是汉室贵族后裔,对旧身份避之不及。
………….
“我说的不是那种民主,我说的是恢复内阁举手和大朝议制度。”严复涨红了脸皮。
“甭管什么民主都是换汤不换药,都属于奴学范畴。”
“奴从何来?”
“民主既是老奴所创,亦可称奴学。”
全场哗然。
就连沈墨卿也惊呆了。
卧槽,辩论鬼才,老翁,你不穿越去北大辩论队当大辩可惜了。
严复急了,站起身,盯着翁同,字正腔圆道:“翁师傅,我认为皇权应该被限制,老百姓可以参与国政商讨。
呼~
殿内众人惊愕,如同见到了鬼。
西太后愠怒,将目光投向沈墨卿,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你找来的盟友?
是!太后!
严复,真君子也。
奈何不懂策略,在政治斗兽场,直来直去的君子往往遍体鳞伤,乃至一命呜呼。
………
翁同见目标已达到,心中窃喜,话锋一转,俨然敦厚师长。
“严复,你读书太多,中毒了。这不怪你,知识其实是有毒的,我们儒生读书就好比神农尝百草,需要通过自己的眼睛和心灵分辨出哪些是有益的哪些是有毒的。你学的太杂,摄入了有毒知识。你得时常反省,把毒性逼出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众人纷纷点头。
殿内除了端坐在上的两宫皇太后和皇帝之外。
还有恭亲王、户部尚书沈兆霖、皇家资管大臣桂良、内阁大学士文祥、刑部尚书毓贤、山东巡抚丁宝桢、礼部尚书翁同,第二镇统制僧格林沁,以及若干皇族。
还有一些旁听者站在殿门外。
此刻。
一位大胡子洋人主动站了出来,现身说法,他就是户部总会计师赫德。
“下官生于伦敦,长在唐宁街,对所谓欧洲式民主制度深恶痛绝。
民主议政的弊端很多,最明显的一个弊端就是无止境的扯皮,不停的争吵,决策缓慢。先生们,你们可能不敢相信,唐宁街首相府为了修一个新马厩,前后花了2年时间。
山头林立,人人有党。
这么一群道貌岸然的虫豸,这么糟糕的**,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吗?
而联合帝国就不一样了,皇家乾纲独断,上午发圣旨,下午就开始干了。
所以~下官请问严大人,我们为什么要放弃先进,而拥抱落后呢?依我看,儒家治国,好,很好,非常好。”
嚯。
不愧是洋进士。赫德高,有五层楼那么高。
果然~
安太后:“嗯,说的好,赫德算是把儒家精髓学到肚子里了,本宫很欣慰,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完,故意瞪了好妹妹一眼。
西太后心中慌的一批,后背隐隐渗汗,坏了,好像被狗曰的沈氏赢经忽悠了,目前为止,本宫看不到赢的希望啊。
………
众大臣纷纷抨击。
僧格林沁:“老百姓懂个球。”
恭亲王:“这样搞下去,皇族早晚会被暴民送上断头台。”
桂良:“万一让老百姓尝到了甜头,他们食髓知味,将来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清一色的反对。
p股决定立场,这是永恒的定律。
就连沈兆霖、毓贤这样的西宫铁杆心腹也相对委婉的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沈兆霖:“我认为朝廷做做样子就行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真让他们参与国家大事。”这位户部尚书隐隐起了反水的心思。
没辙~
西宫干的事情太荒唐了。
毓贤:“法兰克三级会议殷鉴在前,如果把这些反贼聚集在一起讨论,我们很容易惹火烧身。”
说完,他瞥了盟友沈墨卿一眼。
仿佛在说,兄弟啊,你只和我说携手抓权,可没说过你要搞大朝议啊?早知道是这样,老子就宣布你私通倭寇了。
在毓贤心里,这世上有两种人最该杀,一种是洋人,一种是反贼。
………
此刻,美艳的西太后孤苦伶仃,俨然孤家寡妇,但有苦说不出,自己选的路,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瞥沈墨卿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
王八蛋。
臭男人。
狗曰的。
你的赢经到底好不好用?
忧郁笑笑生有诗云:沈教授一出手,咱额娘就光锭。
现场。
宣武帝和安太后默默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场高于血缘,皇权重于额娘。
小皇帝站起身,高声说道:
“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法兰克就是最好的反面例子,他们就是因为不遵圣人教诲,才导致了百年动荡。额娘,回头是岸,朕劝你莫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