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恭王的岳父,现任紫皇家资产管理集团帮办大臣,桂良。”
沈墨卿一边慢悠悠整理衬衫,一边说道:
“干掉他,既可以剁去恭王的一条臂膀,还能减少战争掣肘。
咱们是孤独的。除了直隶,我们最能依仗的就是皇家企业了,铁路、航运、矿产、军工,只要能把皇家企业拧成一股绳,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是该敲打一下小六子了。”
透过镜子,沈墨卿瞥见凤眸闪过一丝狐疑,但一闪而逝。
………
当晚。
《泰晤士报》年轻的特约驻京记者罗素,伏案撰写新闻稿。
“~我们不得不承认,虽然联合帝国在辽东战场的军事表现相当糟糕,但这位年轻的爱穿军装的皇太后却在上下议院发表了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讲。她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女性政治家,但未必如她表现的那般开明~”
突然,钢笔没水了。
于是他起身寻找墨水,在寻找墨水的过程中恰好看到了纪念品,修长的盒子,里面不会是一支钢笔吧?
打开~
一支小巧精致的金笔赫然映入眼帘。
不是镶金的笔。
纯金的钢笔壳子,纯金的笔尖,笔帽顶部甚至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灯光下,熠熠生辉。
旋转笔壳,一侧镌刻着四个工工整整的小字无冕之王。
“Oh,my god~”
罗素又惊又喜,尝试书写发现非常流利。
这是一支具备实用价值的金笔,重是重了点,但握在手里不影响仗义执言。
罗素反复欣赏,他非常喜欢这个礼物,对联合帝国好感倍增。
于是将刚才那段话改成了:
“~我们不得不承认,虽然联合帝国在辽东战场的军事表现不如人意,但这位年轻的爱穿军装的皇太后却在上下议院发表了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讲。她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女性政治家,自诩政治开明,但有待观察~”
改完之后,他又皱眉改回了第一版文字。
可是,后面呢?
后面自己的态度会不会因为这支金笔而产生不知不觉的偏移呢?
罗素甚至想到,素来以观点中立的《泰晤士报》尚且如此。那么,主攻下沉市场的《每日邮报》和《太阳报》又会如何报道这场会议呢?
………
很多年前,坊间曾经流传着一个小故事。
说,有一年啊,轻工部心血来潮,致函top3高校,要他们做一个凳子。
于是~
各方反应是这样的。
清:火速派遣两名优秀同学赴美,考察凳子。
北:你们凭什么让我做凳子?
旦:给所有的报社打电话,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旦即将做一张凳子。
交:这是俺做的凳子(然后拿出成品,一张三条腿的,一张四条腿的,一张五条腿的)
20年后,同样的要求。
清:火速派遣一百名优秀同学以及家眷赴美,考察凳子。
北:你们凭什么让我做凳子?
旦:通知所有的网站,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旦即将做一张具备国际先进水平的凳子。
交:我们自主研发的凳子。(网购,手工磨掉原来的logo,然后打上自己的logo)
当然,这个小故事并不是为了故意讽刺哪个学校,而是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各个学校学生的主流性格特征。
………
没有人比沈教授更懂新闻学。
金笔是从琉璃厂聚宝阁加急定制的昂贵奢侈品,每支成本高达200银元。
中外记者们手里攥着金笔,心里念着太后,肯定暖洋洋的,写出来的文字必定是流脂淌蜜的。
金陵报:《这是一次良好的开端》
羊城报:《西太后为什么不慌?》
京师报:《只需200天,让联合帝国更加伟大!》
武昌报:《东桑列岛即将成为不毛之地》
江南娱乐报:《独家揭秘西太后她为什么姓蒋?》
广州娱乐报:《罕见!美艳会务小姐的旗袍有哪些特殊之处》
金笔原理。
………
紫禁城。
武英殿。
地点还是那个地点,但名字换掉了。
木牌上,原先“紫禁城前线指挥部”的字样已被油漆涂掉了,被重新写上了:特别作战大本营,简称:大本营。
西太后亲自担任大本营最高统帅,第一件事,将安太后、恭亲王、宣武帝和一群文武大臣踢出大本营。
但沈墨卿认为,在这200天内,所谓最高统帅也就和擅长micromanage和睡袍越野的常总裁的个人威信差不多。
各方诸侯不敢明着作对,小事可听,中事酌情,大事未必。
此时。
大本营一侧厢房。
沈墨卿站在黑板前,对着底下一群人慷慨激昂:
“诸位,舆论阵地非常关键,如果我们不去抢占,敌人就会占领。诸位都是中枢喉舌,深受皇恩,接下来要用你们的笔积极配合大本营的军事进攻。”
说到这里。
坐在底下的四位女记者脸上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沈教授尽收眼里,心中恼火。妈的,国家都变成这个模样了,你们还脸红个甚??打急了,你们这些学生甭管文科理科,统统送去填线。
“诸位,一支笔可抵三千后膛枪,新闻战的意义绝不亚于正面战场。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正式颁布《帝国报业审查规定》,具体事项后面再慢慢商议。
总之,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每一篇报道先交给潘祖荫总编过目,潘总编认为没问题了,再送到我这里。”
于是潘祖荫站了起来,他既是报社总编,也兼着礼部主事。
“沈大人放心,咱们京师报社的同仁个个思想都是经得起考验。但那些南方同行未必经得起考验,他们一个个向钱看,向厚看,我很担心他们管不住自己的笔啊。”
众人哄笑。
四朵金花又是低头红脸。
沈墨卿摆摆手:
“此事我已有安排。南方不是法外之地,《帝国报业审查规定》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品德卑劣之徒的。”
“好~”
潘祖荫激动,站起身热烈鼓掌。
一时间,殿内掌声如潮。
听说南方同行要倒霉,大家鼓掌都很积极。
尤其是四朵金花之一,但离群索居,独自坐在最前排的一位戴眼镜的女记者。
她身穿一套西洋风格的灰呢套装裙,内搭立领珍珠蕾丝滚边的白绸衬衫,眉眼如画、唇红齿白,一看就是那种很棒的知识分子。
沈教授不禁多看了两眼。
………
会后。
中年秃顶,貌不惊人,但文采斐然的总编潘祖荫悄悄过来了。
“沈大人,下官想单独向您汇报一个情况。”
“请坐,上茶。”
“不敢不敢。”
“我沈某人最敬重知识分子了。”
“现如今,在京城,像您这般敬重知识的人太少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潘祖荫陪着笑,小心落座,只坐了椅子的一小半,毕恭毕敬。
“我一直认为报纸的作用被严重低估了。”
沈墨卿突然起身,走到窗口处,望着金銮殿,背着手:
“我们应该如何团结国民?政令?军队?金钱?仁慈?不,都不对,应该是故事。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一个精彩的故事更有力量,国民需要精彩的故事。”
“沈大人您这话深刻啊。”
“是啊。”
沈墨卿毫不谦逊,妈的,老子上辈子搞政治理论研究足足坐了25年冷板凳,学贯中西,著作等身。你说,有没有是想比我还深刻的?
有!
比我更加深刻的同行都在棺材里躺着,在墙壁上挂着呢。
………
“潘总编,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是这样的,承蒙朝廷信任,让咱们报社承担了这么重要的作战任务,同仁们欢呼雀跃,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但苦于地盘太小。整个报社仅有三间小楼四排平房两处库房,这严重影响我们发挥啊。”
“你的意思是?”
“朝廷能不能给咱们报社扩大一些?报社想搞一个小花园,大家闲暇之时可以在花园里散散步,搞搞文学聚会,跳跳华尔兹,可以很好地增加创作灵感。”
沈墨卿望着一脸期待的潘祖荫。
“附近有空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