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事体大,兹事体大啊。
珍珠望着表情略显忧虑的夫人,心中一动,于是关上房门,然后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
“啊,有了。”珍珠神神秘秘地将一叠印刷精美的图册放在了夫人面前。
115 怕什么,有兵在!
“这是什么呀?”
“夫人打开就知道了。”
杜玉兰茫然,于是翻开其中一本印刷精美的套图画册。瞬间,脸颊血红,以手捂眼。
“珍珠,你要死啊。”
“夫人勿要避讳,此乃人伦,大礼也。”珍珠一本正经道,声音柔柔糯糯的。
是啊。
敦伦乃是人伦之大伦,周礼之大礼,并非荒淫,而是为了延续家族血脉。
敦伦,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情啊。
关于此事,诸位圣人亦有过很多批示。
啊~
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羞耻的呢?
这么一琢磨,杜玉兰的态度就发生了180度转弯,移开手掌,偷眼瞧着那些攒劲的春*画,嘶,心跳眼热。
印刷精美。
多重套色。
更妙的是,人物画像、神态动作栩栩如生。
“夫人,左右无事,不如闭门烧茶,研学周礼。”珍珠察言观色,悄声建议道。
没错,她是有私心的,如果夫人不诞下子嗣,她就不能怀孕。京城的大宅门里最讲规矩,怀孕也是要排队的。
“好吧。”
说着,杜玉兰深吸一口气,瞬间心静如水,既是周礼,研学的态度甚至还可以更加主动些:“妹妹,京城的服饰商家可有送来样品图册?”
“有啊,我去取。”
珍珠翩然离去,没一会就捧着图册回来了。
这个时空,京城的商家很会做生意,为了制造图册,甚至用上了黑白照相机和模特拍摄样品。
欧洲洛丽塔~
江南水风情~
西域舞娘装~
新款软束腰~
俩女窃窃私语,照着商品画册各选了几样时髦火辣的。24小时之内,商家自会送货上门。
“想必夫君会很喜欢吧。”兰儿脸蛋红扑扑。
“夫人说的是,外面青楼那些狐媚子就是学的一手好敦伦,勾的咱京城的少爷公子们流连忘返。”
“夫人?”
“嗯?”
“初次侍奉怕是生疏,要不,咱们?”珍珠指着一本夏日江南闺房王公小姐扶镜嬉戏图,声若黄鹂。
正所谓: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珍珠扮作翩翩公子郎,兰儿权为小小美娇娘。
………
女人操心的事无非内宅,男人操心的事却是星空大海。
大妇和姨太太嬉戏之时,沈墨卿冒着风雪前去视察枪厂,近日繁忙,半月未至,不大放心。
这可是自己的第一块根据地。
两辆马车,二十名骑士组成随行车队,虽然是准尉,但比准将的派头更大。
这也是因为联合帝国的行政特色,临时机构不断取代常设机构,所以,可以用四个字来描述临时机构主官位卑权重。
车辚辚,马萧萧,一路无言。
当行驶至南苑附近时,沈墨卿掀开车帘。远处,一列拖着黑烟的火车正缓缓驶向北方。
打仗,打的是后勤。
联合帝国虽然积弊严重,但仍能咬牙保证前线军队的物资供应。
轮船,铁路,军火,煤炭,冶金,服装,粮食,药品,乃至各类技术维修人员,统统出自皇家企业。
一言以蔽之。
这根本不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而是一个国家和一个皇族之间的战争。联合帝国畸形发育至斯,古今罕见。
但对于自己而言,未必是坏事。
西太后也好,宣武帝也好,恭亲王也好,就这个局面,他们无论如何不敢说出“怕什么,有兵在”这般意气风发的话。
皇族式微,朽而不倒,内忧外患,更方便教授大刀阔斧的搞政治改革。
一路沉思着。
突然,教授心中一动。
“五哥~”
吁~
跑在最前头的王五立即控马,掉头回来,和马车保持相同速度,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听说过催眠术吗?”
“略有耳闻,属于江湖上的邪门妖术,绝非正人君子所学。”
“没错,我昨儿个遇到了一个会催眠术的妖僧。”
“中招了吗?”王五表情惊骇,急切道,“大人,您肩负着亿万百姓的期望,身体贵重,绝不可有失,以后让卑职随身护卫吧?”
沈墨卿摆摆手:“我抬脚正踹,踢在妖僧的要害之处,不过他只是后退了一两步,什么事也没有。五哥,你怎么看?”
半个小时后。
枪厂小楼后的院子。
王五指着一棵被积雪完全覆盖的松树:“大人,您当时是怎么踹妖僧的,就怎么踹这棵树。”
沈墨卿扎紧领口,大步走过去,对着树干果断一脚。
砰~
一声闷响之后,树上积雪纷纷扬扬。
………
王五脸色逐渐凝重:“不应该啊。”
沈墨卿抖去大衣外面的积雪:“什么不应该?”
“大人虽不是自小练武之人,但体格强壮,在军中也属中等偏上。大人这一脚的力度若是踢在要害处,就算是卑职短时间内也会丧失一半功力。”
“你若要吹捧我。”
“不,大人,卑职是认真的。”王五剑眉紧锁,眼神忧虑,突然,他低声道,“大人,可否透露此人的身份?卑职想会会此人。”
“他叫拉斯,身高190左右,是露西亚的一位宫廷神父,跟随使团来的。找个机会,我带你见见他。”沈墨卿话锋一转,“袁慰亭和多隆阿如今一个上尉一个中尉,都是我举荐的,军饷也翻了一番,你羡慕吗?”
“但愿天下苍生安逸,个人名利又算得了什么。”
“你真这么想?”
“是。”
“我倒是没想到你一介武夫,居然对国家、民族、民生如此关心。”沈墨卿笑道,“你说我是什么人?”
“大人乃是忧国忧民之人。”王五眉眼里透着恭敬,“4岁起,师父教我武艺,师娘教我做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卑职一直想为国家为民族做点事情。”
“你师父师娘现在在哪里?”
“他们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也是我的小师妹,流落南方,不知所踪。”王五语气沉闷,似是说到了伤心事。
“从来忧国人士,俱为千古伤心之人。改日若有机会,替我在你师父、师娘的坟上添柱清香。”沈墨卿也叹了一口气。
“谢大人。”王五突然抬头,眼神殷切,“卑职读书少,求大人指点,议会、君主、立宪,联邦,诸多政体,究竟谁是先进?谁是落后?”
“只要世道太平,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就是先进。反之,就是落后。”沈墨卿斟酌后,如此答复。
既不违背良心,也规避了风险。
王五若有所思。
半晌。
“大人,卑职经常看报,报纸上有人夸法兰克大革命好,有人说坏,那么,究竟是好是坏?”
“出发点是好的,但执行的不是很好。”教授只是笼统地说了这么一句,若要系统评价,只能著书立传。
“大人,你说咱们这里会发生~”
他果断打断了王五的大逆不道之言,盯着这位忧国忧民的侠客:“我们的国家出现了很多问题,我准备用一生来解决。”
“卑职愿追随大人,纵然粉身碎骨在所不辞。”王五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沈墨卿望着这个年轻的理想主义者,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自己也这般心怀理想,热血沸腾。
俗世洪流能站得住脚已经是千辛万苦,想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
二十五年燕园磨刀,不过副教授。
“五哥,耍一套刀法?”
“是。”
王五正热血沸腾,摘了军帽,解了武装带,从背后缓缓抽出他心爱的大刀,将牛皮刀鞘掷于雪地。
刀重3斤半,刃长100厘米,可单手,亦可双手,出自名家之手。
劈、砍、斩、撩、挂、抹、挑~
一套刀法下来,王五兴起,双手持刀斜劈一刀,刀光所至,院内一棵成人大腿粗细的樱花树咔咔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