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却有两张床榻,而且悬挂在床榻之外的明黄帘子都放下了,遮掩的严严实实。
如果有刺客进来,无法立即判断太后睡在哪张榻上。
这样的设计就好比安全裤。
有作用,但不多。
安德海当然知道太后在哪张榻上,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其中一张明黄帘子外面,低声道:“主子,容龄来了。”
几秒钟后~
帐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
“容龄容太医。”
“让她进来。”
“。”
没一会,容龄进来了。
西太后只着一件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红绸肚兜,披头散发,眼神呆滞,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榻上,没好气道:“你要做甚?”
“太后,出事了。”
说着,默默递上血滴子连夜整理的情报。
屋内很安静,只有哗啦啦翻动纸张的声音。
五分钟后。
“你做的很好,行事很有分寸。”看完情报,这位帝国的女强人瞌睡全无,心中惊涛骇浪,款款起身,将情报塞进一口精致的小牛皮樟木匣内。
木匣设计酷似邮筒,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除非暴力撬锁,否则,投进去的信件只进不出。
“太后凤体贵重,莫要着凉。”
容龄眼露关切,主动给太后披上了一件丝绵袍子,松垮垮系上了绣金腰封。
这个很不寻常,颇有眼力见的安德海悄悄退出了屋子。
“太后,血滴子可以监视沈墨卿沈大人吗?”容龄想起了宫里的传言,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咬牙道。
“原则上不可以。如果被他发现的话,本宫会处置相关人。”西太后轻抚容龄脸庞,语气平静,眼里满是宠溺,“七日未见,你瘦了许多。”
“妾刚接手血滴子,千头万绪。”容龄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昨晚舞会,血滴子的女侍者接触了他。”
“发现什么了?”
“没有。”
“注意点,他很机警的。”西太后很淡定。
玛利亚啖了头汤,她勃然大怒,但血滴子无所谓,血滴子属于工具,压根不算人,和工具置什么气呢?
………
俩人深情对视,
红烛跳跃。
夜寂无声。
“容龄,整个紫禁城,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现在到处都是敌人,我的压力很大,我很难,你、你切莫负我。”
“妾、妾愿为太后而死。”
“此事还需瞒着你妹妹,本宫过些天会封安德海做血滴子名义上的统领。”
“妾知道。”
对话似颤似喘。
好似黄鹂鸣翠柳,又如海浪拍岩洞。
笑笑生有诗云:从今世世相依傍,轮流做凤凰。
哎~
紫禁城啊,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外厢。
安德海靠着墙壁,微闭眼睛,俨然空气。
紫禁城有规定,太监们守夜的时候可以打盹,但打也要睁只眼闭着眼,万一主子有召,不至于睡死了听不见。
这个点儿,最容易犯困。
困意袭来,小安子原地轻跺了一脚,瞬间,疼的龇牙咧嘴。
原来,他每次守夜时都会在软底布鞋鞋垫底下藏一颗苍耳,一跺脚,苍耳的倒刺刺破脚后跟,剧烈的疼痛可以让人瞬间精神起来。
凌晨4:00,容龄悄悄离开了。
………
“小安子~”
“主子,奴才在呢。”
“后半夜了,你也别熬了,自个儿回去眯会。”西太后望着这个忠心奴才,打了个哈欠,如此吩咐道。
“谢太后体恤,奴才没事的,奴才一点都不困。”瞬间,安德海的眼眶就红了,那叫一个感激涕零。
“别死撑。”
“奴才没事。”
“随你吧。”
西太后又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沉沉睡了,屋内似是比平日更热,她索性将一双藕臂压在锦被之上,露出一对白皙的直肩。
安德海小心翼翼放下明黄帘子,蹑手蹑脚地将炉中火炭取出一两块。
又想着太后明儿早起要坐在南炕批阅奏折,于是提前把暖气通去南炕。
说来也奇怪,为什么太监这个群体的忠诚度这么高呢?大约是因为没卵子吧,从小就没了卵子,也就没了血性,自然而然地就忠诚了。
任打任骂,依旧忠诚。
………
次日。
沈墨卿从锦裘里睁开眼睛,已是上午9:00,身边偎依着杜玉兰,明眸皓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自己。
“早安。”
啊~又是自信满满的一天。
赢!!
吃早餐时,“珍珠,你今儿陪着夫人回娘家一趟。”
“是。”
“夫君是有什么话捎给我爹吗?”
“不,以你的名义,一来探望,二来试探。如果他愿意出仕,我可以马上安排,但不要明说,省得不美。”沈墨卿觉得,眼下是启用996知县杜凤治的时候了,但必须顺从本人意愿。
切莫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强迫杜凤治出来当官。一个人,一辈子都信奉规则,这有什么错?
倘若一个王朝,上流社会不遵规则,下流社会不再老实,那么,亡国~不远矣。
沈墨卿突然太后的邀约。
“兰儿,改天,我带你进宫。”
“啊?”杜玉兰愣住了。
“太后想召你喝下午茶,你不必紧张,只是闲聊罢了,礼节规矩,到时候我会叮嘱你的。”
“奴婢恭喜夫人,圣眷如此优渥,册封诰命也是早晚的事。”珍珠连忙起身离座,喜盈盈行礼。
正说着。
外头,焦大家的来了,小步快趋,低眉顺眼:“二少爷,外头有客来访,这是拜帖。”
沈墨卿接过一看,愣住了。
桂良的管家?
他来做甚?
沉吟半分钟后,刷刷写了一张纸。
“珍珠,你去拿给老太君,阅后即焚。”
“是。”
纸条上写着:
桂良,政敌也,虽留他一命,但不可结交。阖府流放,抄家在即,若有金银奉送,择一拐弯抹角之亲眷出面,如数收下,莫要和吾扯上关系。
桂良此人出身官宦世家,三代超品,家财惊人,与其被抄家入库,被虫豸们上下其手,不如自己先捞一笔,救国救民。
沈墨卿心中毫无愧疚。
政治学教授一般都兼修经济,政治经济不分家,没钱搞什么政治?民族、大义、理念固然是好的,但不能指望所有人都饿着肚子替你冲锋陷阵。
纯粹的理想主义追随者何其稀缺。
100人!
够割据一方。
1000人!
可以建立自己的帝国!
10000人!
就可以搞定全世界。
………
用完早膳,沈墨卿拉过兰儿,突然亲了一口,然后急匆匆离开府邸,留下双颊绯红的兰儿,翻江倒海。
出门前的轻轻一啄,便夺走了女儿家的心。
“菩萨保佑,信女诞下两三麟儿。”
杜玉兰回到内宅,静静祈求。
没一会~
姨太太珍珠回来了,水色潋滟,柳腰款摆,绝对的美人胚子,而且知进退,懂尊卑。恰好撞见了跪着蒲团,双手合十,低声祷告的夫人,愕然道:“夫人?”
“啊,我想求子来着。”
已嫁入沈府数月,时承雨露,但不争气的肚子还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