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刷~
兹令辜鸿铭接收南苑火炮工厂,全权节制一切事务。
“空印?”
辜鸿铭惊叫道。
稍有官场常识的人都知道空印意味着什么,几百年前,朱元璋因为这玩意杀的官场人头滚滚。
“是。”沈墨卿又掏出三张同样盖了大本营印章的空白纸张,一人分了一张,“我不在的时候,若遇紧急情况,你们手填。记住,唯一目标是赢。”
“遵命。”
三人齐刷刷起身领命。
………
三人前脚刚出门,沈老太君和沈政后脚就来了。
“卿儿,你是不是,是不是~”沈政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终究是没敢说出口,你是不是要造反?
“爹,你来的正好。”沈墨卿语速飞快,“时间很紧,我只能说一遍。”
五分钟后。
被科普了国内国际严峻形势的母子俩目瞪口呆。
“我不明白,伟大的联合帝国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沈老太君潸然泪下,情绪激动过度,站不稳脚跟。
沈墨卿:“从明天开始,你们尽量别看报纸了。”
“为什么?”
“从明天开始,报纸上全是赢的消息,赢的太多,我怕你们接受不了。”
噗嗤~
沈政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卿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咱必须得承认中枢有高人,报纸这般报道,皆大欢喜。
妙,太妙了,以后甭管仗打成什么球样,兹要是炮弹打不到山海关,京城的爷们都以为是咱赢了,哈哈哈哈~”
这老小子不傻嘿。
一时间,沈墨卿竟不知该喜该悲。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呢?”沈老太君悲愤莫名,站起身,以龙头拐咚咚杵地,怒斥沈政。
沈政表情略尴尬。
沈墨卿不断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随即匆匆结束了这场尴尬的家庭谈话。
为什么要将真相告诉家人和心腹?
因为教授心里觉得,骗别人可以,骗自己人不行,骗自己更加不行。
不过~
时间终将证明,沈教授读书读多了。
………
老太君走了。
沈政终于可以做回自我了,他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吸溜紫砂壶里茶水,肆无忌惮地评论时事。
“卿儿,这是哪个缺德玩意想出来的办法?天天在报纸上赢叫,大棋合龙,凯歌频传,最终收网。今儿辽阳大捷,歼敌一个师团,明儿摩天岭大捷,歼敌一个旅团,合着把咱京城的爷们当傻子溜呗。”
沈墨卿没吭声,恶狠狠地盯着老爹。
“哎,我在问你话呢~”
沈政居然急了。
119 女电报员为爱冲锋
沈墨卿依旧沉默,眼神愈发不善。
十几秒后~
沈政心中暗叫一声卧槽,放下手中紫砂壶,正襟危坐,对着儿子露出了谦卑的微笑,还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爹失言了,爹错了。
爹天资愚钝,刚刚才反应过来,就该这么报道。爹觉得,能琢磨出这主意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公侯万代,子孙绵长,树碑立庙,万古流芳。”
然后,话锋一转。
“所以,你派大哥去金陵赴任就分社长,是不是~”
“爹,你话多了。”
一时间,屋内气氛莫名尴尬。
沈政讪笑:“卿儿,听说你最近刮了桂良那王八蛋一笔银子?你看,能不能匀个五六千银元给爹花花?爹最近手头真的紧。”
“那笔钱不在我手里。”
“我知道。但是你不开口,你奶奶至多给我250块。”
“爹,从今儿起,你天天跪在菩萨面前,一天三遍,祈祷你儿子能全须全尾地从辽东前线回来吧。这仗凶险,鬼神难料。”沈墨卿指着门口,“现在,你,出去!”
“哎!哎!”
沈政连忙端着紫砂壶溜了,心想,儿孙自有儿孙福。
………
沈墨卿闭目凝神。
辽东局势崩坏至斯,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今天,自己在太后、在下属面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有表演性质。
那些乐观自信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压力大的批爆。
皮质醇爆表,整个人状态很不对劲。
根据SSCI刊登的一篇社科心理研究文章,撰稿人认为,人类迅速释放压力的方式有很多种,譬如酗酒、飙车、自戕、音乐、暴饮暴食、嗑药、哭泣、跳崖、果奔等等,但最建议的减压方式是敦伦。
回到自己的屋子,沈墨卿眼前一亮。
笑笑生有诗云:
璇闺绣户斜光入,千金雌儿倚门立。
横波美目虽后来,罗袜遥遥不相及。
“夫君好~”
娥皇女英,艳光四射。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多么懂事的妻妾啊,她们早就烧好了地龙,备好了热水,穿上了京城最流行的亵衣,戴上了璀璨夺目的首饰,还化上了美美的妆容。
诸位书友需知:
女子赴约,倘若素面朝天,是对男子的极其不尊重。
这是一条经得起历史考验的基本原则,我们的老祖宗早就总结过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化妆=爱你。
不化妆=不爱你。
一番SSCI实践之后~
“啊,不能啊,夫人还没有诞下麟儿呢。”感受到了银托子的蠢蠢悸动,珍珠连连摆手,花容失色,拒绝的义正辞严。
无奈,只能掉头攻击坚定的封建主义女战士。
~
十几分钟。
猛打猛冲。
多巴胺、内啡肽、血清素,数据统统上扬,整个人神清气爽。
出门之前。
“少爷,上了战场,千万小心呐。”珍珠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来。
“妾会每日在家为夫君祈福,等待夫君凯旋归来。”杜玉兰一脸坚毅,虽然眼眶通红,但却没有落泪。
“如果,我回不来呢?”
“夫君殉国,妾殉夫君。”
用最柔软的语气说最强硬的话,大妇算是娶对了。
沈墨卿于心不忍,走过去,附耳低声道:“圣人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所以,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嗯。”
杜玉兰眼睛亮晶晶,圣人说的话,准没错。
………
今儿天气和往常不同,飘了好些天的小雪,逐渐转大。
沈府大门。
洁白的石狮子旁。
阖府上下,共计上百口黑压压地站在雪地里,没有往日的欢笑轻佻,没有浓妆艳抹,所有人神情肃穆,目送二少爷上战场。
气氛压抑。
宛如出殡。
越是勋贵家族,越了解战争的残酷。
从冷兵器战争时代发展到热兵器战争时代,军官们阵亡的概率越来越大。古代文人吹嘘的一炮糜烂十数里,如今已经成为了现实。
京城中,原本烈火烹油,因关键男丁战死沙场而一蹶不起的勋贵家族何止三五家。
部分女眷脸色煞白,甚至站不稳脚跟。但无人哭泣,出征送行,不可见一滴眼泪,否则,大不吉。
风萧萧兮,沈府寒。
墨卿一去兮,何时还。
突然。
门子焦大冲出送行的人群,涨红了脸,攥着拳头:“太君!!让我跟着二少爷去吧。”
众人愕然。
“焦大,你能做甚?”沈老太君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