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好刺激。”
绰号徐疯子的徐润傻笑,下水只一会会,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从盛宣怀手里接过一杯热黄酒。
“你为什么跳河?”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找点刺激。”
几分钟后~
船夫们捞上来一具女尸,丢在甲板上。惨白如纸,虽已溺死,仍双臂前伸,眼睛怒睁。
“我苦命的女儿啊~”老鸨子跪在冰冷的尸体旁,啜泣不已,
冤有头债有主?
呵呵,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骂这帮债主。
舱内,众姑娘或哭泣,或扭头,或麻木。只有一位身材丰腴、眉眼英气的姑娘解下衣裳,将衣裳盖在尸体上。
………
“老鸨子,今儿怪我。一万银元,怎么样?”徐润摸了摸鼻子。
“谢谢徐掌柜。”老鸨子终于不哭了。
一万银元!
甚至可以再死几个。
“徐疯子,你还得赏船夫每人100块,100块啊,我替你承诺的酬金。”盛宣怀指着那帮湿漉漉的船夫们。
“200!”
徐润竖起两根肉乎乎的手指。
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
“谢徐老爷。”众船夫开心极了。
“河水太凉。”徐润打了个大喷嚏,摸了摸鼻子,躲进房间烤火去了。
由于甲板多了具尸体,众人直呼扫兴,兴意阑珊,聊了几句后纷纷告辞离去。
杯盘狼藉,人去船空。
三井寿走向那位仗义解衣盖尸的姑娘,见其气质英武,透着一丝倔强,不禁心生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
“赛金花。”
“今晚跟我走,我付你400块,够吗?”
“太多了。”
“不,是你应得的。”三井寿低声道,“我是东桑人,你介意吗?”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世世代代都是这么唱的,家啊国啊对于我们这些商女来说终究是太遥远了。”
“用贵国的话说,肉食者谋之。”
画舫缓缓回航。
望着两岸风景,三井寿突然意识到,联合帝国内部各阶层矛盾巨大,一盘散沙,看似实力恐怖,但无法合力。
皇国教育,大有可为。
能赢!
一定能赢!
………
当晚。
江浙总商会。
胡雪岩和三个姨太太打麻将,有输有赢,正在兴头上,心腹管家突然推门悄悄进来了。
“老爷,有急电。”
“拿来。”
只瞥了一眼,这位财神爷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把象牙麻将牌一推,哗啦啦。
“快备车。”
“老爷,大晚上的您去找哪个狐狸精~”一姨太太娇滴滴的抱怨道。
“再废话,老子休了你。”
胡雪岩脸色严肃,随手将电报塞进了火炉里,这份电报来自京城,内容简单扼要:北方舰队已出动!具体不详!
这份电报虽然没有署名,但自己知道是谁。一字千金,日后兑现。
太好了。
北方舰队终于出动了。
最好是倾巢而出,最好是两败俱伤。
出于朴素的爱国情怀,胡雪岩希望海战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而不希望东桑单方面赢。那样的话,束缚东南的锁链就崩了。
严冬寒夜。
尽管外头北风呼啸,但坐在车厢里的财神爷心思火热,恍惚间,他看见了梦寐以求的权力。
夜已深,街道空旷无人,只有橡胶车轮压过积雪的动静。
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金陵城寂静的夜空,随即枪声大作。
………
次日清晨。
京城。
西直门火车附近,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一身黑色宛如学生装,众年轻海军士官生束着武装带,背着牛皮双肩包,和前来送别的青梅竹马们拥抱、热吻。
任由洁白的樱花落在肩头,任凭女孩子的眼泪滴在制服上。
气氛莫名悲壮。
开战在即!
海军部下达了紧急征召令,除一年级新生之外,剩下的学生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自愿来了。
联合帝国的勋贵子弟们虽然纨绔,虽然浪荡,但至少敢亮剑。
敢登舰,就是有血性。
因为海战不同于陆战,一旦交战,舰长的生存概率不比锅炉工高多少。
空旷的站前广场。
回荡着到点报时的钟声。
花花公子方伯谦一手搂着订了婚约的官宦千金,一手牵着和自己惺惺相惜处了好几年的外宅文青女子。
“我不许你和她在一起。”正室丰满傲娇,眼泪汪汪。
“伯谦,没关系的,奴家只想看着你好好归来,只要看到你好好的,我会自己离开京城的。”
但凡外宅没一个省油的,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们成亲之后你可以纳姨太太,纳谁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她。”正室望着温柔纤弱的外室,气得跺脚脚。
“伯谦,你千万别为难,别藏着心思上战场。奴家以后无论到哪里,无论嫁给哪个老实男人,都会在心底为你祈祷。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大英雄的。”外宅眼眶通红,字字如刀。
他妈的!
一想到这么柔弱、这么清纯、这么崇拜自己的女孩子被别的男人摁在炕上,方伯谦就难受的想死。
两米之外。
乖宝宝邓世昌好奇的望着这一幕,他是广东人,又是广东罕见的老实人,所以既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婚约女子,更没有风流孽债来送行。
滚~
方伯谦不断用眼神示意,滚,滚开啊。孰料这光棍不但不自觉滚开,反而还凑近了一步。
………
突然。
远处,封锁线外传来了抗议声。
“我是记者,我是法新社驻燕京的独家记者,我叫路易斯.米歇尔。”一位金发褐眼,颜值颇高的女人反复解释自己身份,甚至摸出了礼部颁发的证件。
“退后,闯禁区者,杀无赦。”士兵压根不想搭理。
“米歇尔,算了吧。”
身后,扛着照相机、圆脸络腮胡的助手低声劝慰道。这年头的照相机体型庞大,非强壮男人无法胜任。
“可以请示一下你们的长官吗?”她不死心,向前一步。
“退后。”
望着士兵突然指向自己的枪口,米歇尔突然浑身紧绷,僵硬如木,幸好助手及时拽了一把。
咔嚓。
咔嚓。
身后传来脚步声。
米歇尔扭头望去,只见一位英俊潇洒、眉眼如剑的海军军官踩着碎琼乱玉过来了,端的是扮相不俗,齐膝军靴,将校呢军服,外面披着黑狐皮大红面里鹤氅。
如此扮相,乍一看,以为是地中海舰队司令来了。
“沈学长!!”
邓世昌老远就认出来,激动地挥手呐喊。
上阵父子兵,打仗师兄弟,倘若能和学长一起操炮~
“证件!”
沈墨卿瞥了一眼被拦在封锁线外的陌生女人米歇尔,从兜里掏出紫禁城前线指挥部颁发的身份金印。
士兵肃然起敬。
“长官,请~”
身后。
助手低声道:“快看呐,大人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