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备唤飞卿前来,听其自处。”
使者拱手谢道:“如此甚善。”
刘备乃命小校去请孙羽。
不多时,孙羽入帐。
见帐中多了一人,又见两口大箱子摆在帐中,金光闪闪,心中已是了然。
他面色如常,向刘备拱手道:
“明公唤羽,不知何事?”
刘备指了指使者,道:
“这位是董相国的使者,说是有一桩大喜事,要与你商量。”
孙羽转向使者,淡淡道:“有何喜事?”
使者满面堆笑,拱手:
“孙公子,大喜也!”
“董相国闻孙郎英雄盖世,心甚慕之。”
“相国膝下有孙女,名白字婉贞,年方二八,才貌双全,尚未字人。”
“相国欲以孙女许配少卿,两家结秦晋之好。”
“从此恩怨尽释,化干戈为玉帛。”
“飞卿若肯俯允,相国不惟以孙女奉嫁,更将表奏飞卿为将军。”
“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异日相国登临大位,当举西凉全军尽付卿之手也。”
“此等美事,天下何可复得?”
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一般。
孙羽闻言,面色骤变。
他双拳紧握,目中怒火喷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帐中众人皆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那使者却浑然不觉,仍笑嘻嘻地道:
“孙公子,此乃天赐良缘,千万不可错过。”
“相国”
“住口!”
孙羽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震得帐中烛火摇摇。
那使者吓了一跳,面色煞白,后退数步,险些跌倒。
孙羽怒目圆睁,指着使者厉声道:
“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鸩杀天子,荼毒生灵,罪不容于诛!”
“彼纵兵戕害吾父,屠吾满门,此仇不共戴天!”
“吾恨不食其肉,寝其皮,夷其九族,以谢天下!”
“安肯与逆贼结亲哉!”
他越说越怒,声音越来越高,如狂风暴雨,席卷帐中。
那使者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孙羽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使者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怒喝道:
“吾不斩汝,汝当速去!”
“早早献关,饶你性命!”
“倘若迟误,粉骨碎身!滚!”
言罢,他将使者往帐外一掷。
那使者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逃出帐外。
四名仆从亦吓得魂飞魄散,抱起箱子,灰溜溜地跟着逃了。
孙羽立于帐中,胸膛起伏,双目赤红,犹自怒气未消。
他素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今日却罕见地暴怒失态,可见心中积愤之深。
刘备坐在案后,目睹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从未见过孙羽如此模样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少年。
今日竟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咆哮着要撕碎一切敌人。
帐中一时沉寂,唯闻孙羽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刘备轻叹一声。
起身走到孙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
“飞卿息怒,董卓老贼,不过欲以美色货利相诱耳。”
“君既拒之,无庸更以为忿。”
孙羽深吸一口气,心情渐复平缓,拱手道:
“明公,羽失态矣。”
刘备笑而摇首道:
“何谓失态?设身处地,吾恐更甚于君。”
话音稍顿,目有戏色,半戏道:
“然则飞卿,今董卓势倾天下,君若果与其结亲,前途殆未可量。”
“彼膝下无子,君若为其孙婿。”
“他日西凉之众,安知不竟归君手?君独无动于衷乎?”
孙羽闻言,正色说道:
“明公但戏言耳。”
“孙某堂堂丈夫,顶天立地,岂肯与逆贼结亲?”
“况吾身负血海深仇,父仇不共戴天,安可不报而苟活于世?”
“此不忠不孝之事,虽死不为也!”
他目光坚定,声若金石,毫无半分犹豫。
刘备闻言,面色肃然,深深地看着孙羽。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个少年,年纪轻轻。
却有如此气节,如此风骨,实是难得。
他重重地拍了拍孙羽的肩膀,正色道:
“善!善!善!”
连称三“善”,目中含慰藉与嘉许。
“此方为吾之好兄弟也!飞卿,汝其宽心,备必为汝雪仇。”
“董卓老贼,终有一日,备当亲擒之以付汝手!”
孙羽心中为之一热,眼眶微红,拱手谢道:
“羽谢明公!”
刘备摇首:
“尔我之间,何用言谢?”
“汝之事,即吾之事;汝之仇,即吾之仇。”
“吾等同生共死,患难相扶,此仇不可不报!”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帐外,夜风轻拂,月明星稀。
虎牢关上,灯火通明,董卓大军严阵以待。
而在这小小的帐中,两个男人之间的情谊。
却比那满天星斗更加璀璨,比那虎牢雄关更加坚固。
却说那使者逃回虎牢关,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奔入帐中,跪地禀报。
“相……相国,那孙羽……孙羽他……”
董卓蹙眉问:
“彼如何?允否?”
使者叩首如捣蒜,颤声道:
“相国,那孙羽……彼不惟不允,且……且……”
“且如何?”董卓厉声问。
使者浑身战栗,说:
“彼犹言……言相国逆天无道,荡覆王室,鸩杀天子,虐流百姓,罪不容诛……”
“谓与相国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食相国之肉,寝相国之皮,夷相国之九族……”
“彼……彼又言……”
董卓面色铁青,拍案起,怒道:
“彼更何言?”
使者伏地,颤声不止:
“彼言若不早献关,便……便粉骨碎身……”
啊!!
董卓大怒,踢翻案几,酒樽堕地,淋漓满前。
咬牙切齿,怒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