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一下,立刻执行,毫不含糊。
“田公,怎么办?”
王浑坐在对面,面色同样难看。
田宏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
“刘大耳……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
王浑苦笑道:
“……何止难对付。”
“他的州府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运转得比我们控制时更高效。”
“彼辈泥足之人,既饱且暖,有田可耕,有伍可隶”
“对刘备是忠心耿耿呐。”
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对刘备的忠诚,远超过对旧秩序的留恋。
田宏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远处,义舍中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那些曾经面黄肌瘦的黄巾孩童,如今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光彩。
他们在义舍前的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更远处,青州锐士的营寨中,传来阵阵操练的号子声,苍凉而有力。
田宏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计谋,而是输在民心。
那些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的泥腿子,如今成了刘备最坚实的后盾。
而他引以为傲的世家根基,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侵蚀、瓦解。
眼下只剩下引狼入室一条了。
希望曹操、陶谦、袁绍他们能哪怕一个人对青州感兴趣。
到时候派兵兼管,众人便可以一呼百应,举兵反抗刘备。
世家不是傻子,眼下没有外援。
他们是绝不会单打独斗,直接扯起反旗跟刘备正面硬刚的。
这样风险太高,不值得他们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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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各诸侯的反应
春末的暖风拂过临淄城头。
田宏站在自家庄园的高楼上,凭栏远眺。
这座楼是田氏庄园中最高的建筑,足有三丈。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乃是当年田氏鼎盛之时所建。
他们家祖上乃是齐国田单之后,家族势力在青州十分雄厚。
站在楼上,可以俯瞰大半个临淄城,远眺可见城外连绵的田野和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车马。
然而此刻,田宏的目光却并未投向那些风景,而是死死盯着城西方向
那里,是义舍所在之处。
那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渐渐消散,却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田宏的心头。
他已经在这楼上站了许久。
“刘玄德……”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怒意。
“老夫小觑你了。”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心中便如同吞了一只苍蝇,说不出的难受。
经济封锁,失败了。
他本以为,青州的粮食、布匹、工匠、民夫皆掌握在世家手中。
刘备初来乍到,无粮无布,无兵无将,如何能撑得住?
只要各家联手,不卖一粒粮、不输一匹布、不派一个工匠、不出一个民夫。
刘备的州府便会陷入瘫痪,百万黄巾便会因为缺粮而暴动,到时候刘备自然要来求他。
然而,刘备非但没有来求他,反而另辟蹊径,走了一条他想都想不到的路。
盐。
那个叫孙羽的年轻人,刘备的平原相,居然想到了用盐来换粮。
青州濒海,产盐甚丰。
盐乃天下硬通之货,人人不可或缺。
盐这东西,家家户户日日要用,囤再多也不嫌多。
但谁也不会囤积十年的盐,那毫无意义。
而刘备偏偏抓住了这一点,组建盐队,绕开本地大族。
竟直接与徐州、冀州的商人交易,用盐换回了源源不断的粮食。
田宏派人去打探过,第一批盐队从胶州湾出发,三百辆牛车排成长龙。
满载盐包,用油布仔细包裹,浩浩荡荡西行徐州。
半个月后,车队返回,车上装的不再是盐,而是三千石粮食。
那些粮食运进义舍时,黄巾降众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对刘备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田宏记得,那天他站在城楼上,亲眼看见一车车的粮食从城门鱼贯而入。
百姓们夹道欢迎,有人甚至跪在地上,叩首不止。
官吏怠工,也失败了。
他本以为,青州各级官吏皆出世家之门,只要众人齐心协力,集体称病、消极怠工。
刘备的政令便连州治的大门都出不去。
没了官吏,看他如何治理州郡?
可刘备倒好,干脆绕开了所有旧官僚。
从黄巾中选拔识字青年,速成培训。
充任里正、甲长、屯田司马。
又从幕僚和黄巾降将中挑选人手,临时出任各县县令、县尉。
这些人出身卑微,没有世家背景,不懂经史子集。
但他们懂军令、懂组织、懂执行。
政令一下,立刻执行,毫不含糊。
比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僚还要利落。
以上这些任务,都是看似简单,实操起来非常有难度的。
比如对外通商贸易,这个道理看似简单。
但里面大有门道,很多商路都被当地的地头蛇掌握,垄断资源。
你要想打通商路,是需要出让很多利益,付出许多代价的。
可刘备偏偏做到了跟冀州、徐州通商。
再有使用新官僚体系,这没有强大的行政执行力也是很难办成的。
看来,刘备手下的能人着实不少。
居然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撑起这么大的工程量。
更让田宏恼火的是,那个太史慈。
一个武夫,居然被任命为济南相。
田宏初闻此讯时,嗤之以鼻,心道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如何治理一郡之政?
可太史慈上任不过十日,便审结了积压半年的五桩命案,抓捕了两伙为祸乡里的盗匪。
济南国的社会秩序迅速恢复。
百姓们交口称赞,说他“断案如神,治政如兵”。
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田宏听说,太史慈上任第一天,便召集全郡百姓,当众宣称:
“本府不事曲绕,有冤者来诉,有仇者来陈,有困者来告。”
“可决者立决,不可决者,申之上州。”
这话说得粗鄙不堪,全无世家子弟的温文尔雅,但百姓偏偏吃这一套。
那些泥腿子不懂什么经史子集,不懂什么礼义廉耻。
他们只认一个理
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谁就是好官。
民心,民心。
田宏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些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一眼的泥腿子,如今成了刘备最坚实的后盾。
他们分到了田地,住进了义舍。
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有了盼头。
他们的孩子不再面黄肌瘦,而是在义舍前的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他们的女人不再以泪洗面,而是在织机前忙碌,咔嗒咔嗒的织布声从早响到晚。
像是在奏一首太平的曲子。
而他引以为傲的世家根基,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侵蚀、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