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信中说了什么?”
刘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意,沉声道:
“公佑,速召飞卿、元直来议事。”
孙乾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不多时,孙羽和徐庶联袂而至。
孙羽走在前面,身穿一袭青色深衣。
腰系青绦,面容清秀,一双眼睛灵动而温和。
他今年方弱冠,但眉宇间已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睿智。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袍袖随风轻轻摆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徐庶紧随其后,手中摇着一把羽扇。
身穿月白色深衣,腰系青绦,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
他比孙羽年长几岁,气质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两人向刘备行了礼,各自落座。
刘备将曹操的来信递给他们,沉声道:
“你二人看看这个。”
孙羽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徐庶凑过来,两人一起阅看。
片刻后,孙羽放下竹简,抬起头来,目光与刘备对视。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明公,曹操此信,来甚及时。”
孙羽沉声道,“青州世家果不死心,禁绝资流、官吏怠工既败,复引狼入室。”
徐庶摇扇道:
“……飞卿所言极当。”
“青州世家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此实谋反之罪,不可轻恕。”
刘备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但刘备的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飞卿,元直。”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曹操信中提到,青州世家欲迎他人入主青州。”
“主要参与之人有田宏、王浑、孙朗等辈。”
“你二人以为,当如何处置?”
孙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明公,羽以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刘备眉头一挑:
“好机会?此话怎讲?”
孙羽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着青州六郡,缓缓道:
“明公请看,青州世家盘踞日久,根深蒂固。”
“欲一举芟除,诚非易事。”
“然今彼等主动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此乃送上门之柄也。”
话落转身,目灼灼地看向刘备,声低而有力:
“明公可顺藤摸瓜,依曹操所供之名单,将诸人一一收捕,杀鸡儆猴。”
“如此,则既震慑余党,复铲除首恶,一劳永逸。”
在稳住了青州局势之后,武力非但不是多余的选项,反而是彻底解决危机的必经之路。
孙羽和刘备通过经济、行政手段稳住的局面,本质上是暂时的战略平衡。
大族的“软刀子”被破解后,他们必然转向最后、也是最危险的手段
“硬刀子”,也就是武装叛乱、勾结外敌。
此时,如果不果断使用武力,之前的所有成果都可能毁于一旦。
徐庶闻言,颔首道:
“飞卿此策甚善。”
“明公,青州世家之所以敢肆无忌惮,正缘其地方根深。”
“有田有粮,有兵有将。”
“若不乘此痛击,日后必成大患。”
刘备沉吟片晌,徐颔之。
“飞卿、元直所言有理。”
他声音转沉,“备本不欲与世家为敌,然彼等咄咄逼人,欺吾太甚。”
“备若再退,则不配为此青州刺史矣。”
话落,刘备目中寒光一闪,声冷而坚:
“传令下去,命张飞引兵,依曹操所具名单。”
“逐户捕拿此等预谋反逆之大族,尽籍其家!”
……
月色如水,倾泻在临淄城的青石板路上,将整条长街照得雪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已是四更天。
城中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
在幽深的巷弄中回荡,又很快消散在夜风里。
田氏庄园门前,园内灯火早已熄灭。
只有门楼上悬着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映得门楣上“田府”二字若隐若现。
张飞勒住缰绳,枣红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溅起几点泥土。
他翻身下马,丈八蛇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今夜穿了一副明光铠,铁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甲片层层叠叠。
每一片都擦得锃亮,映出扭曲的月影。
头盔上的红缨如同火焰一般在风中跳动,衬得他那张黑脸更加狰狞可怖。
环眼圆睁,虬髯倒竖,一双大手紧紧攥着蛇矛,指节粗大如铁铸一般。
身后,五百青州锐士列队而立,鸦雀无声。
这些士兵大多出身黄巾,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中带着一股狼一般的凶狠。
他们手中持着长矛、环首刀,腰间挂着弓矢,铁甲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如同暗流涌动。
全副武装,显然众人都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张飞大步走到田氏庄园门前,抬起右脚,猛地踹向大门。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剧烈摇晃。
门上的铜环哗啦啦作响,惊起檐下栖息的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入夜空,发出凄厉的叫声。
庄园内顿时喧哗起来,脚步声、惊呼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火把的光芒从墙头亮起,几个家丁探出头来。
借着火光往下一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往内院跑去。
不多时,大门从里面打开,田宏带着几个管家走了出来。
尽管是深夜被惊起,他的衣着依然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连头发都梳得油光水滑,不见一丝凌乱。
他站在门内,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外黑压压的士兵。
最后落在张飞身上,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张益德。”
田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深更半夜,你带兵围我府邸,意欲何为?”
“可知擅闯大族门第,乃是死罪?”
张飞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蛇矛往地上一顿。
矛尾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高高举起,朗声道:
“田宏听令!某奉青州刺史刘使君之命,持逮捕令前来拿你!”
“此乃使君亲笔所书,上有印信为凭!”
田宏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捋了捋胡须,淡淡道:
“逮捕令?老夫有何罪,刘使君要拿我?”
张飞环眼一瞪,声如巨钟:
“田宏,你勾结外人,图谋青州,还敢说没罪?”
田宏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挺直腰板,冷笑道:
“张益德,你休要血口喷人!”
“老夫世代居于青州,深受国恩,岂会做那不忠不义之事?”
“你说老夫勾结外人,可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