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本初之意,亦望吾留兖州。”
他说到“本初”二字时,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程昱道:“明公是说……袁本初?”
曹操点头道:
“……正是。”
“本初与吾常有书信往来。”
“有意扶吾上兖州之位,使吾为其河南之窗。”
“若吾弃兖而赴青州,则本初那边难以复命矣。”
程昱沉吟片刻,缓缓道:
“明公所言,句句在理。”
“如此说来,明公是不打算接受青州世家之请了?”
曹操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沉默良久。
“吾无弃今兹大好之势,而往彼无根之青州也。”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坚定,“青州虽善,然乃刘玄德之青州。”
“吾若往,便是鸠占鹊巢,名不正,言不顺。”
“纵青州世家迎吾,吾亦为客,非为主也。”
“届时受制于人,反不若居陈留之自在耳。”
他转过身,看着程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仲德,你道如何?”
程昱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向曹操深深一揖,朗声道:
“明公高见,在下佩服。”
曹操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仲德休作誉词。”
“此事既决,便修书一封,婉谢青州世家。”
“辞令务存谦和,毋自树敌。”
程昱拱手道:
“……昱明白。”
“只是……明公可要在信中提醒刘玄德?”
曹操想了想,道:
“……这个自然。”
“吾与玄德有旧,既是好友,便该互通有无。”
“青州世家欲迎吾之事,吾当告知玄德,让他多加小心。”
程昱道:“明公高义。”
曹操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高义?吾不过是不愿做那不义之人罢了。”
他拿起笔,展开竹简,开始写信。
笔走龙蛇,片刻便写满了一卷竹简。
他在信中先是向刘备问好,恭喜他当上了青州刺史,然后又表达了自讨董会盟分别之后的思念之情。
最后,他将青州世家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备。
包括主要参与人员,以及他们的兵力、钱粮等细节,提醒刘备要多加小心。
写完之后,他将竹简交给程昱,道:
“仲德,派人送往平原,交与刘玄德。”
程昱接过竹简,躬身退下。
曹操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
望着那几颗星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玄德啊玄德。”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吾不取你青州,是念在往日之谊。”
“至于你能不能守住青州,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顿了顿,又道:
“青州世家……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曹操厌恶世家,这不是什么秘密。
他的父亲曹嵩,是太尉曹腾的养子。
曹腾是宦官,虽然位高权重,但在士人眼中,宦官之后终究是低人一等。
曹操年轻时,没少受世家子弟的白眼和排挤。
他记得,年轻时在洛阳。
那些世家子弟见了他,表面客气,背地里却叫他“阉竖之后”。
有一次,他在宴会上被一个世家子弟当众羞辱,那人说:
“曹孟德,你不过是个宦官之后,也配与我等同席?”
那一刻,曹操恨不得拔剑杀了他。
但他忍住了。
他笑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然后拂袖而去。
从那以后,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世家大族,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最自私、最可恶的一群人。
他们占据着最好的资源,却不肯为国家出力。
他们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却不肯为百姓做事。
他们只会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把持朝政,中饱私囊。
曹操一直想找机会,狠狠地收拾一下这些世家大族。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隐忍,需要积蓄力量,需要等待时机。
……
数日之后,平原。
刺史府的书房中,刘备正伏案批阅公文。
百万黄巾的安置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滨海屯田初见成效,盐队往来不绝,新提拔的官吏们虽然经验不足。
但干劲十足,政令通达,令行禁止。
青州的面貌,正在一天天地改变。
刘备心中,充满了希望。
“明公。”
孙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陈留曹操遣使送信来。”
刘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孟德?快请。”
不多时,一名信使走了进来,向刘备行了礼,双手奉上一卷竹简。
刘备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信的开头,是曹操的问候
“玄德吾弟,别来无恙?”
“自洛阳一别,倏忽数月,思念之情,难以言表。”
“闻弟入主青州,愚兄不胜之喜……”
刘备看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曹操与他是旧识,昔日在洛阳,一同讨董,并肩作战,交情匪浅。
虽然这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少有联系。
但那份情谊,却从未淡忘。
他继续往下看。
信中,曹操先是恭喜他当上了青州刺史,然后表达了思念之情。
最后,笔锋一转,提到了青州世家之事。
“……青州世家,暗怀异志,欲迎他人入主青州。”
“兄虽不才,亦蒙其请。”
“然兄与弟有旧,岂肯背刺?”
“故婉拒之,并将此事告知于弟。”
“弟当多加小心,以防不测……”
看到这里,刘备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面色变得阴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竹简上的每一个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
信中,曹操详细列出了青州世家参与此事的主要人员
田宏、王浑、孙朗……
以及他们的兵力、钱粮等细节。
刘备越看越怒,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欺人太甚!”
他猛地将竹简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汤洒了一桌。
孙乾站在一旁,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