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馥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袁绍送来的公文,面色阴晴不定。
他本是袁氏门生故吏,靠着一路逢迎,才坐上了冀州牧的位置。
此人天性懦弱,遇事犹豫不决,最怕的就是得罪人。
“使君。”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韩馥回过神来。
抬头看去,说话的乃是他帐下长史耿武。
耿武生得魁梧,方面大耳,一脸络腮胡须,颇有几分猛将之姿。
他拱手道:
“使君,袁绍遣使而来,所为何事?”
韩馥将公文递了过去,苦笑道:
“袁本初要吾输送粮草至渤海,以供朝廷开支。”
耿武接过公文,细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深,沉声道:
“使君,此事万万不可!”
韩馥一愣,道:“为何?”
耿武正色道:
“使君,袁绍名为奉天子,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
“今日他要粮,明日他要兵,后日他只怕就要使君的冀州了!”
“明公若答应了他,便是助纣为虐,后患无穷!”
韩馥面色微变,沉吟不语。
耿武又道:
“况且,使君乃冀州牧,袁绍不过是一介客将。”
“他凭什么向主要粮?使君若给他粮,岂不是承认他高明公一等?”
韩馥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帐下别驾从事闵纯拱手道:
“明公,耿长史所言极是。”
“袁绍此举,实属僭越,明公万万不可答应。”
韩馥犹豫再三,终于咬了咬牙,道:
“罢了,吾便不给他粮。”
耿武、闵纯相视一笑,齐声道:
“明公英明。”
然而,韩馥回到后堂之后,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不安。
袁绍势大,又奉天子在渤海。
若自己拒绝送粮,他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
自己麾下虽有数万兵马。
但真打起来,未必是袁绍的对手。
毕竟自己手下掌兵的将领,没几个心向自己的。
尤其是那个麴义,多次不听自己的号令。
还经常跟袁绍眉来眼去。
真打起来,自己真是袁绍的对手吗?
况且,袁绍背后还有幽州刘虞、兖州曹操等盟友。
自己孤立无援,如何抵挡?
想到这里,韩馥冷汗直冒,再也坐不住了。
第二日一早,韩馥便召集众将,宣布道:
“本州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送粮至渤海,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耿武闻言大惊,急道:
“明公!昨日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卦?”
韩馥摆了摆手,叹道:
“……耿长史不必多言。”
“袁本初奉天子在渤海,吾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坐视天子缺粮?”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耿武面色铁青,还要再劝,却被闵纯拉住。
闵纯摇了摇头,低声道:
“耿兄,明公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耿武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韩馥果然说到做到,当日便命人筹备粮草。
不出数日,数百车粮草便从邺城出发,浩浩荡荡地运往渤海。
渤海,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正厅之中,手中捧着韩馥送来的粮草清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韩文节果然送了粮来。”
他将清单递给身旁的许攸,笑道,“子远,你此策果然奏效。”
许攸接过清单,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笑道:
“明公,韩馥此人,生性怯弱,明公要他送粮,他岂敢不送?”
袁绍点了点头,道:
“……子远说得不错。”韩文节此人,确实软弱可欺。”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又道:
“不过,他既肯送粮,说明他心中畏惧吾。”
“如此一来,吾取冀州,便更有把握了。”
袁绍对韩馥的软弱又惊又喜。
他以朝廷名义找韩馥要钱粮,本意就是为了试探韩馥的态度。
但没想到韩馥竟如此怯弱。
这更加坚定了袁绍此时谋取冀州的决心。
许攸拱手道:“明公高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文士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袁绍帐下另一重要谋士
逄纪,字元图。
逄纪向袁绍行了一礼,沉声道:
“明公,纪有一言,愿公详思之。”
袁绍笑道:
“元图但说无妨。”
逄纪正色道:
“明公,大丈夫纵横天下,岂能仰人鼻息,待人送粮为食?”
“冀州乃钱粮广盛之地,户口百万,仓廪充实。”
“明公何不取之,以为根本?”
逄纪非常会揣摩领导心思。
适时地进言,劝袁绍谋取冀州。
袁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捋须沉吟道:
“元图所言,正合吾意。”
“只是……未有良策。”
逄纪微微一笑,走上前来,低声道:
“明公,凡欲成大事者,不据一州,无以立基。”
“今冀州殷实富强,然韩馥才庸,不足以守其地。”
“明公可密遣人赍书与公孙瓒,令其举兵向冀,明公则与约期夹攻。”
“公孙瓒贪利之辈,必兴师来犯。”
“韩馥无谋,闻瓒来攻,必惊惶失措,届时当请明公入领冀州。”
“明公便可顺理成章取之,如探囊取物耳。”
袁绍听毕,目中精光迸射,抚掌笑道:
“妙哉!元图此计,可谓天衣无缝矣!”
他当即站起身来,走到案前,铺开竹简,提笔写信。
笔走龙蛇,片刻之间,一封书信便已写好。
信中写道:
“……公孙将军如晤:今韩馥庸弱,不足守冀州。”
“绍愿与将军共伐之,克城之后,中分其地。”
“望将军速整军旅,共举大事。”
“绍再拜。”
写完之后,袁绍将竹简交给逄纪,道:
“元图,速派人送往北平。”
逄纪接过竹简,拱手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