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与袁本初相较,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优?”
韩馥面色微变,低声道:
“……吾不如本初。”
荀谌又道:
“在临危决策、智勇过人方面,谁更强?”
韩馥声音更低:
“……吾不如本初。”
荀谌再道:“在累世施恩、使天下受惠方面,谁更强?”
韩馥长叹一声,道:
“……吾亦不如本初。”
荀谌拱手道:
“明公,既三事皆不如袁本初,则纵明公不遽让冀州,袁本初迟早亦必取之。”
“今公孙瓒来犯,乃天授之机也。”
“若明公主动延本初入冀,彼必感明公之德,厚遇明公。”
“不然,设公孙瓒破邺城,明公身且不保,何论冀州乎?”
韩馥听罢,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道:
“罢了……罢了……友若说得有理。”
“吾便请袁本初入冀州。”
耿武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急道:
“明公!万万不可!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乳哺,立即饿死。”
“明公奈何欲以州事委之?此乃引虎入羊群也!”
韩馥摆了摆手,叹道:
“……耿长史不必多言。”
“吾乃袁氏故吏,才能又不如本初。”
“古者择贤而让之,诸君何嫉妒耶?”
耿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馥,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冀州休矣!”
耿武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充满了悲凉与无奈。
消息传出,冀州上下,一片哗然。
三十余名文武官员愤而辞官,弃职而去。
耿武回到家中,收拾行囊,对妻子道:
“韩馥无能,冀州必为袁绍所得。”
“吾不愿为袁绍之臣,当另寻明主。”
他的好友关纯赶来,拉住他的手,道:
“耿兄,你我也算是受韩馥之恩,岂能见死不救?”
耿武叹道:
“韩馥自寻死路,谁能救他?”
关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低声道:
“耿兄,袁绍若入冀州,必经由城外。”
“你我何不伏于郊外,待其过时,猝起而刺之。”
“但袁绍一死,韩馥必不遽让冀州,公孙瓒亦不足畏矣。”
耿武目为之亮,道:
“此计大妙!关兄,你我便如此行之!”
数日后,袁绍接到韩馥的邀请,大喜过望。
他当即点起三万精兵,浩浩荡荡地向邺城进发。
一路上,袁绍坐在马车之中,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韩文节果然软弱可欺。”
他对身边的逄纪道,“元图,你此计果然妙绝。”
逄纪拱手笑道:
“明公洪福,韩馥自甘退让,非纪之谋也。”
袁绍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大军行至邺城城外,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泼洒了一片血迹。
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枯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袁绍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刀枪如林,旗帜如海。
突然,道路两旁的草丛中猛地跳出两个人来!
正是耿武与关纯!
两人手持利刃,直扑袁绍的马车,口中大喝:
“袁绍逆贼,受死!”
周围的士兵猝不及防,竟被两人冲到了马车旁边。
耿武举刀便砍,刀光闪过,直奔袁绍的面门!
袁绍大惊失色,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下了几根头发。
“有刺客!保护袁公!”
士兵们惊呼着,纷纷冲上前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马车旁闪出,手持一柄大刀,挡在了袁绍面前。
此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目若朗星。
颌下一部浓密的胡须,威风凛凛。
正是袁绍帐下第一猛将颜良!
颜良大喝一声,声如巨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挥刀迎向耿武,刀光霍霍,快如闪电。
“当!”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耿武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手臂发麻,虎口震裂,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惊,知道不是颜良的对手,转身便想逃走。
然而,颜良岂会给他机会?
颜良欺身而上,大刀横扫,“噗嗤”一声,刀锋划过耿武的脖颈。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喷涌如泉,尸身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另一边,文丑也早已出手。
文丑身长九尺,面容狰狞,一双环眼炯炯有神,手持一柄长枪,枪法凌厉无比。
他迎向关纯,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关纯的心窝。
关纯举刀格挡,却被文丑一枪挑飞了大刀。
紧接着,文丑长枪一收一送,“噗”的一声,枪尖贯穿了关纯的胸膛。
关纯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从两人杀出到双双毙命,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袁绍坐在马车中,面色铁青,额头冷汗直冒。
他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沉默良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
他喃喃道,“若非颜良、文丑在侧,吾今日险些丧命。”
逄纪上前拱手道:
“……明公受惊了。”
“此二人必是韩馥部下,不愿明公入冀州,故而伏击。”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道:
“韩馥无能,连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住。”
“这样的人,也配坐拥冀州乎!?”
他挥了挥手,道:“继续前进!”
大军继续向邺城进发。
邺城,韩馥府邸。
韩馥站在门口,远远地看到袁绍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来,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袁绍终于来了,公孙瓒的威胁可以解除了。
忧的是,袁绍这一来,自己还能不能保住冀州牧的位置?
他正胡思乱想着,袁绍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前。
袁绍从马车上下来,面带微笑,向韩馥拱手道:
“文节兄,别来无恙?”
韩馥连忙还礼,笑道:
“本初兄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两人携手走进大厅,分宾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