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请看。”
“冀州一州之广,户盈百万,仓廪殷实。”
“兼幽州之骑、并州之锐,其强几当河南四州。”
“我青州初定,地旷人稀,编户不过数十万,府库悬罄。”
“安能以一方之力,亢河北之锋?”
“且勿论根本厚薄,脱有河南诸雄乘虚袭我腹背,又将何以御之?”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青州向西划到兖州,又向南划到徐州,继续道:
“所以,明公当务之急,不是北上与袁绍争锋,而是先整合河南的力量。”
“待河南诸州归一,实力雄厚,再挥师北上,与袁绍决一雌雄。”
刘备点了点头,道:
“……飞卿所言有理,然河南先取何处?”
孙羽的手指停在徐州,沉声道:
“西邻兖州,泰山为阻,峻岭深谷,易守难攻。”
“且兖州刺史刘岱,乃袁、公孙两家之姻亲,明公若加兵于兖。”
“恐兼得罪于二人,得不偿失。”
“南面徐州,地势夷坦,无山河之限。”
“且与青州壤接,辙迹相通。”
“徐州殷富,户盈百万,若得而有之。”
“则青、徐连衡,势成辅车。”
“故今日之要,莫先于并合青、徐也。”
刘备闻言,面色微变,叹道:
“飞卿,陶恭祖乃厚道之人,待备不薄。”
“备初到青州时,他赠粮赠兵,多方相助。”
“备安忍取其基业?”
孙羽摇了摇头,正色道:
“……明公此言差矣。”
“陶恭祖虽为徐州牧,然所实制者,彭城、东海、下邳三郡而已。”
“琅琊、东海之南,广陵、九江之北,多非其有。”
“今琅琊有臧霸,拥泰山之众,拥兵自擅,不奉陶公约束。”
“明公若欲规取徐州,未须遽与陶公争锋。”
“可先图臧霸,取琅琊以为基,然后徐展其他。”
刘备眉头一皱,道:
“如何取琅琊?”
徐庶接过话头,拱手道:
“明公,依庶之见,当先礼后兵。”
“明公可先征辟臧霸来青州任职,明升暗降,别遣良吏往琅琊代掌其地。”
“臧霸若肯俯首,则上下欢洽,不烦寸刃而得琅琊。”
“倘或拒命,徐图征讨未迟。”
“不战而屈人,乃善之善者也。”
“甲兵者,不得已而用之,末策耳。”
刘备捋须沉思,半晌不语。
孙乾却摇头道:
“元直,臧霸乃泰山贼出身,聚众为寇多年,桀骜不驯,岂肯轻易归附?”
“只怕征辟不成,反惹其怒。”
徐庶微微一笑,道:
“……公有所不知。”
“臧霸虽出身草莽,却非不识时务之人。”
“他在琅琊拥兵自重,虽无人敢动,却也无进身之阶。”
“明公乃汉室宗亲,青州牧,名正言顺。”
“若以礼相召,厚加赏赐,臧霸未必不肯来归。”
“况且,若他不肯,我再用兵,亦不为迟。”
刘备点了点头,道:
“……元直此策甚善。”
“此事容后再议,且先说说公孙瓒之事。”
他顿了顿,叹道:
“公孙伯与备同窗数载,又有赠马之恩。”
“如今他有难,备若袖手旁观,岂不令人寒心?”
孙羽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匆匆走进来,拱手道:
“使君,安德令田豫求见。”
孙羽闻言,眉头一挑,低声道:
“明公,田国让此来,必为公孙瓒之事。”
徐庶也点头道:
“正是。”
“国让原是公孙瓒部下,受公孙厚恩。”
“今公孙有难,他必来请明公相助。”
刘备问二人:“如何决之?”
徐庶沉吟片刻,低声道:
“明公,国让乞求何事,明公只管先答应下来。”
“不必当面拒绝,以免伤了情分。”
刘备点了点头,对侍从道:“请国让进来。”
不多时,一个青年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他被刘备派到青州担任安德令,负责安德县的军政事务。
此人颇有才能,在任期间,政绩斐然,深得百姓爱戴。
田豫进得厅来,见刘备及众人在座。
便整了整衣冠,向刘备行了一礼,朗声道:
“明公在上,豫有一事相求。”
刘备连忙起身,扶起田豫,笑道:
“国让不必多礼,有何事但说无妨。”
田豫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明公,公孙将军界桥战败,退回幽州。”
“豫受公孙将军厚恩,今其有难,不能不助。”
“恳请明公放豫回归公孙将军处,与其并力而战,以报昔日知遇之恩。”
说到动情处,田豫双膝跪下,泣拜于地。
历史上的田豫离开刘备,也差不多是类似的原因。
因为田豫本来就是公孙瓒借给刘备的,田豫待在刘备身边,本意也是为了历练。
但后来刘备接领徐州后,田豫知道刘备这是打算彻底“单飞”了。
因为当时刘备名义上是公孙瓒的小弟兼下属。
所以田豫才找了一个委婉的理由,说母亲年老,需要回乡奉养。
然后离开刘备。
刘备自己也知道这是田豫给自己的台阶,不想伤了情面。
所以只能涕泣着与他告别,说:“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
刘备连忙将田豫扶起,叹道:
“国让,公孙伯乃是备同窗故交。”
“你有此心,备岂能不成全?好,备答应你,放你回去。”
田豫大喜,再次拜谢,又道:
“明公,豫本部兵马不过千人。”
“此去幽州,路途遥远,恐有闪失。”
“恳请明公借豫一些兵马,以壮行色。”
刘备毫不犹豫,点头道:
“……此事容易。”
“我让云长为你准备,拨精兵两千,马匹五百,粮草充足,保你一路平安。”
田豫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
“明公大恩,豫没齿难忘!”
刘备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国让不必如此。”
“去吧,好好辅佐伯,莫要辜负了备的一片心意。”
田豫再次拜谢,躬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