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大错。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皱。
手中的毛笔在竹简上飞快地舞动,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他的面色略显疲惫,眼圈也有些发黑,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专注而坚定,仿佛眼前这些文书就是他的一切。
偶尔他抬起头来,揉一揉酸涩的眼睛,然后继续低头批阅。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女子端着一个小碗,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生得端庄秀丽,眉宇间透着一股温柔贤淑之气。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根玉簪。
这便是刘备的夫人,田氏。
数月前,她刚刚为刘备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刘封,尚在襁褓之中。
田氏手中端着一碗羹汤,热气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走到案几前,见刘备正埋头批阅文书,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便轻声道:
“夫君。”
刘备没有回应,依然低着头,手中的笔在竹简上沙沙作响。
田氏微微一笑,又轻声唤道:“夫君。”
刘备这才抬起头来,看到田氏站在案几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笑道:
“哦,你来了。”
田氏将羹汤放在案几上,柔声道:
“夫君已劬劳两辰矣,盍少憩乎。”
“妾煮羹一瓯,夫君可乘热啜之。”
刘备看了看案几上的羹汤,又看了看田氏,笑道:
“善,吾即饮之。”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起羹汤,轻轻抿了一口。
羹汤入口,鲜香浓郁,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入腹中,说不出的舒坦。
他赞道:
“……羹甚佳。”
“夫人之手艺,愈见精妙矣。”
田氏微微一笑,在刘备身旁坐下,轻声道:
“夫君喜欢便好。”
刘备见田氏似乎有心事,于是又问:
“夫人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想说?”
田氏颔首道:
“夫君既然领了青州牧,自当为青州百姓做一些实事。”
“然亦不可过劳而忘身也。”
“夫子盍暂辍公务,与妾片语相陪,可乎?”
说着,她伸出手来,轻轻牵了牵刘备的手。
刘备看着田氏,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他放下羹汤,反手握住田氏的手,笑道:
“……夫人言是也。”
“吾当少憩,以陪夫人清谈。”
田氏的脸微微一红,低声道:
“夫君……”
刘备将田氏轻轻搂在怀里,叹道:
“夫人,尔方娩身,气血未复,当善自调摄。”
“此等琐务,付之婢仆可也。”
田氏摇了摇头,道:
“妾无能为夫子效劳。”
“夫君日勤于公,妾何敢自惜此身乎?”
刘备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愉悦与豪迈。
他松开田氏,笑道:
“好!那便依夫人。”
“今日便不批了,陪夫人说说话。”
他将案几上的竹简推到一旁,拉着田氏在身旁坐下,道:
“夫人,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让我陪你说话那么简单吧?”
田氏微微一笑,道:
“夫君果然慧眼。”
“妾身此来,确实还有一事。”
刘备道:“何事?”
田氏道:“琼儿年纪也不小了,该为她许给良配了。”
刘备闻言,点了点头,道:
“……夫人说得是。”
“琼儿年已十六,诚宜论婚。”
“以吾本心,固愿琼儿得佳配,然亦不得不思所以慰藉麾下之心。”
琼儿是刘备与田氏所生的长女,生得聪明伶俐,深得刘备宠爱。
刘备视其若掌上明珠,一直想为她找一个好人家。
田氏道:
“夫君欲以琼儿联姻于麾下乎?”
刘备点头道:
“……正是。”
“纵不与麾下,亦欲求青州本土之望族。”
“然遍观诸大姓,未见合意者。”
古代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刘备肯定不会给平头百姓联姻。
最次也得是一个青州大族,对他事业有帮助的。
话音少顿,又叹口气道:
“青州大族,不过孔、郑数家耳。”
“孔文举虽德望素重,然其子息尚幼,无适婚之人。”
“郑康成年事已高,其孙辈亦不相当。”
“其余门第,或太卑而不相称,或其子弟不肖,吾实未之许也。”
田氏道:“那夫君打算如何?”
刘备道:
“吾反复思之,终以与麾下联姻为妥。”
“以本心论,固欲与云长、益德结亲。”
“云长、益德子嗣都觉稚弱,俱未惬怀。”
田氏微微一笑,道:
“夫君,难道你忘了一个人?”
刘备一怔,道:“谁?”
田氏道:“孙平原。”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
“你是说……飞卿?”
田氏点头道:
“……正是。”
“飞卿年少成名,少年英杰,天纵奇才。”
“这样的雄才,夫君你应该好好把握。”
“尤其飞卿还没有婚配,若能撮合他与琼儿,岂非天作之合?”
刘备沉吟片刻,点头道:“夫人说得不错。”
飞卿诚难得之才,年已弱冠,正宜婚配。”
“况琼儿乃彼视之长大者,吾观琼儿亦颇亲之,特未知琼儿意下如何耳?”
田氏扑哧一笑,道:
“夫子试猜妾何以在此?”
刘备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笑道:
“难道是琼儿的意思?”
田氏笑道:
“……夫君你是不知道。”
“自飞卿赴淮南以来,琼儿那丫头日问妾其归期,茶饭俱废。”
“前日竟潜至书房,欲窥飞卿有书至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