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329节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功臣阁中激起层层涟漪。

  司马防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听出了天子话中的悲凉,也听出了那悲凉之下的不甘。

  刘协没有回头,他抬起手,指向高祖画像左右的两幅画像,缓缓道:

  “此二人,非留侯张良、侯萧何耶?”

  司马防道:“然也。”

  “高祖开基创业,实赖二人之力。”

  刘协点了点头,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扫过阁中的侍从。

  那几个小黄门都垂手站在远处,离得较远,听不清这边的对话。

  刘协收回目光,看着司马防,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卿亦当如此二人,立于朕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司马防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笏板险些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天子今日召他入宫,不是为了看什么古书,更不是请他来看画像。

  天子是在试探他,是在拉拢他,是在

  要他做张良,做萧何。

  司马防的心中翻江倒海。

  他跪了下去,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协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威严,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期盼。

  “爱卿,”刘协的声音很轻,很轻,“朕在朝中观察已久。”

  “河北士人,十之八九皆袁氏门生故吏,心向汉室者,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续道:

  “唯有爱卿朕看得出来,爱卿不同于他们。”

  司马防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臣……”

  刘协不等他说完,继续说道:

  “朕知道,爱卿当年董卓乱政之时,安排长子率家族返回温县,自己却孤身随董卓留在朝中。”

  “此事,朕一直记着。”

  他蹲下身来,与跪伏在地的司马防平视,声音愈发低沉:

  “一个心中没有朝廷的人,不会这样做。”

  司马防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在心中飞速地权衡着。

  天子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要拉拢自己,对抗袁绍。

  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成功了,是从龙之功,是留侯、侯那样的千古功业。

  失败了,是满门抄斩,是万劫不复。

  而且,这是密谋。

  天子身边,不乏有袁绍的眼线。

  今日之事,若走漏半点风声。

  他司马防、河内司马氏,都将大祸临头。

  可是……

  天子的话,他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司马防是汉室老臣。

  他入仕多年,经历过桓灵二帝时期的党锢之祸,也经历过董卓乱政时的朝不保夕。

  他的心中,一直有一杆秤

  那秤的一头是家族,另一头是朝廷。

  他让儿子们回河内,自己留在朝中,就是因为放不下这个朝廷。

  如今,天子亲自开口了。

  刘协见司马防久久不语,忽然站起身,背过身去,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凉:

  “此间只你我二人,四下更无六耳。”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若是爱卿要把朕出卖给袁绍,朕……死无怨言。”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司马防的心脏。

  司马防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咚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阁中回荡。

  “陛下!”他的声音哽咽了,“臣……臣虽愚钝,岂不知君臣大义?”

  “臣一心为汉室着想,虽肝脑涂地,亦当报效陛下!”

  “陛下此言,折杀臣矣!”

  他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头破了,血流了一地。

  刘协转过身来,眼中也含着泪光。

  他上前两步,弯下腰,双手扶住司马防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爱卿,”刘协的声音微微发颤,“朕……朕就知道,朕没有看错人。”

  二人相对而视,一个少年天子,一个半百老臣,眼中都含着泪。

  那些画像静静地挂在墙上,高祖刘邦的目光似乎俯视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协扶着司马防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阁中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刘协抹去眼角的泪痕,恢复了天子的仪态。

  看着司马防,问道:

  “爱卿,以你之见,朕如今该当如何?”

  司马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定了定神,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如今之势,不可轻举妄动。”

  刘协眉头微皱:

  “爱卿的意思是”

  司马防道:“陛下,袁绍虽不如董卓跋扈,然其势大根深,非一朝一夕所能动摇。”

  “陛下在朝中,当一切如常,不可露出破绽,免得引起袁绍怀疑。”

  他顿了顿,续道:

  “陛下如今最大的优势,便是袁绍对陛下的‘宽厚’。”

  “正因他管得不严,陛下才有机会暗中行事。”

  “若陛下操之过急,露了行藏。”

  “袁绍一旦收紧对陛下的管束,届时再想动作,便难上加难了。”

  刘协听了,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爱卿所言极是。”

  “袁绍虽不似董卓那般跋扈,于朕亦颇称宽厚,然朕之权柄,尽为其所夺矣。”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冷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袍。

  “彼视朕若笼中金雀,虽锦衣玉食,无所不备,然终不令朕振翅高飞也。”

  他转过身来,看着司马防,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还多亏了袁绍的宽厚,才使得朕有机会暗中积蓄力量,反抗他。”

  司马防听了,心中一阵酸楚。

  一个天子,竟然要感激权臣对他管得不严,才有机会反抗

  这世道,何其荒谬!

  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拱手道:

  “陛下明鉴,臣斗胆,还有一言。”

  刘协道:“爱卿请说。”

  司马防道:“陛下,臣近日听闻,吕布联合张邈、陈宫,一举偷袭了兖州。”

  “曹操回军与吕布交战,连战连败,如今双方正在濮阳一带相持。”

  刘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此事朕也听说了。”

  “吕布此人,于汉室有大功。”

  “当年他诛杀董卓,为汉室除一大害。”

  “朕一直记着。”

  众诸侯中,刘协最信任的就是吕布。

  因为后世人根本不知道,在当时杀掉董卓,是一个多么政治正确的事。

  因为董卓堪称是汉室四百年来的第一奸臣。

  王莽都比不上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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