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马?”
于禁愣了一下,道:
“尚有九百来匹。”
“算上战马,则有一千三百来匹”
曹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杀马吧。”
于禁脸色一变:
“明公,战马也杀吗?”
“若杀了”
于禁欲言又止,他想说的是,如今我们对上吕布已经十分吃力了。
如果再把战马杀了,那在正面战场上我们就更打不赢吕布了。
吕布手上这支军队,几乎可以说是汉末初期,最顶级战力的部队了。
它主要由三支军组成。
一支是吕布原来的并州部曲,一支则是从董卓那里继承来的西凉部曲。
这两支都是边地部曲,是汉末战力最强的军队。
因为地处边境,常年与异族作战,战斗力远非内地军队可比。
而第三支,则是京城的中央军,也叫南北军。
这支军队因为是皇室禁军,所以披甲率极高。
所以不难发现,吕布的部曲组成,既有披甲率,又有即战力。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的濮阳大战,曹操在前期一直被吕布暴打的原因。
曹操之所以能够翻盘,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有老大哥袁绍的援助。
一方面,曹操接纳了青州百万黄巾,这些黄巾直属于曹操,兵源是父死子继。
也就说曹操只要粮食充足,他就可以无限爆兵。
而吕布却没办法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力。
这也是为什么质量理念干不过数量理念的原因。
“不杀马,”曹操打断他的话,声音中满是疲惫,“将士们就要饿死。”
于禁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拱手退了下去。
曹操转过身,望着城中的街巷。
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有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却都是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
那不是在做饭,而是在烧水。
水喝下去,肚子里有了东西,便暂时忘记了饥饿。
“曹公。”
荀从城下走了上来,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色凝重。
曹操迎了上去:
“文若,如何?”
荀将竹简递给他,道:
“这是各城报上来的粮草数目。”
“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存粮加在一起,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
曹操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他已经不需要看那些数字了。
他心中清楚,粮草,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没有粮草,再勇猛的将士也打不了仗。
没有粮草,再坚固的城池也守不住。
“文若,”曹操缓缓道,“你说,吕布那边,情况如何?”
荀道:“吕布亦不好过。”
“蝗灾遍及关东,他占据的濮阳、定陶等地,同样颗粒无收。”
“他的粮草,只怕也不多了。”
曹操点了点头,苦笑一声:
“这么说来,我们和吕布,倒是同病相怜了。”
荀没有接话。
二人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沉默良久。
……
吕布在濮阳城中,同样愁眉不展。
他坐在府衙大堂上,面前摆着一碗稀粥
说是粥,其实不过是清水煮了几粒米,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只觉得寡淡无味。
便放下碗,长长地叹了口气。
“将军,”成廉走进来,拱手道,“粮仓已经见底了。”
“若再没有粮食,军中就要断炊了。”
吕布眉头紧锁,烦躁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成廉退了下去。
吕布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杂乱。
他心中烦躁至极。
原以为夺下兖州,便可据地称雄,逐鹿中原。
谁料天不遂人愿,偏偏遇上这该死的蝗灾。
粮草不继,将士们饿着肚子,还怎么打仗?
曹操虽然被自己压着打,可一时半会儿也吞不掉他。
两军相持,耗的就是粮草。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如今看来,先撑不住的,恐怕是自己。
“公台,”吕布停下脚步,看向坐在一旁的陈宫,“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陈宫坐在那里,手抚短髯,面色沉凝。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将军,如今之计,无非三条路。”
吕布道:“哪三条?”
陈宫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与曹操讲和,两家罢兵,各自休养生息。”
吕布摇头道:“不可。”
“我好不容易夺下兖州,岂能轻易罢兵?”
“况且曹操此人,睚眦必报,就算我愿讲和,他也未必肯。”
陈宫点了点头,又道:
“其二,向袁绍求援。”
“袁绍据河北,兵精粮足,若他肯资助粮草,我军便可度过难关。”
吕布冷笑一声:“袁绍?我与他有仇。”
“当年我诛杀董卓,自以为有恩于他,他却想害我性命。”
“我逃出河北,便是被他逼的。”
“向他求援,岂非自取其辱?”
陈宫沉默了片刻,道:“其三,便是等。”
“等曹操粮尽自溃,我军便可不战而胜。”
吕布苦笑道:“等?等曹操粮尽,我军也要粮尽了。”
“谁先溃,还不一定呢。”
陈宫没有接话。
堂中陷入了沉默。
正当吕布烦闷之际,忽听城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片刻之后,一名亲兵匆匆跑进堂中,单膝跪地,拱手道:
“将军,城外来了一个车队,说是河内司马氏,带粮前来犒军!”
吕布霍然站起身来,一脸震惊。
“什么?河内司马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亲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亲兵重复道:“正是河内司马氏。”
“车队约有百余辆大车,满载粮草,已在城外等候。”
吕布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暗暗思忖:自己与河内司马氏素无来往,平日里连书信都不曾通过一封。
他们怎会如此好心,带着粮草来犒赏自己?
这未免也太蹊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