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尽援绝,困守三城,进退维谷。
第二遍,他读到的是曹操的不甘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倔强,分明是在说“我还不认输”。
第三遍,他读到的,是曹操对他的信任
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候,曹操没有去找袁绍,而是来找他刘备。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刘备放下竹简,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蝗灾的消息、兖州的战事、青州的防务,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堂中,青州的核心人物悉数到齐。
刘备环顾众人,缓缓开口:
“今曹操差人送书至此,言兖州为吕布所袭。”
“粮尽援绝,困守孤城,望备发兵相助。”
“诸公以为如何?”
他将曹操的书信略述一遍,目光扫过众人,等待着回答。
孙乾率先站了出来。
他正色说道:
“兖州之事,乃曹操与吕布之争,与我青州何干?”
“彼二家相斗,不过犬羊相啮”
“乾失言矣,实乃诸侯自争耳。”
“明公若涉其间,徒损甲兵粮秣,于我何利之有?”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关东蝗灾肆虐,百姓流离,粮价飞涨。”
“亏得我去岁丰收,储粮尚可支撑,方能勉强顶过这场灾害。”
“若此时卷入兖州战事,粮草外调,青州百姓何以自存?”
“请明公三思。”
言下之意,蝗灾肆掠关东大地。
我青州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多出来的余粮去支援兖州?
刘备听了,微微颔首,没有立即表态。
孙乾退下,别驾徐庶站了出来。
徐庶拱手道:“明公,庶之意与公相同。”
他走到堂中,负手而立,缓缓道:
“明公请看去岁青州丰收,储粮虽丰。”
“然蝗灾一起,颗粒无收者不知凡几。”
“我青州虽未遭大灾,边境已有小股蝗群出没。”
“若此时调粮外运,万一蝗灾大至,青州百姓将何以堪?”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庶非不知明公与曹操有旧,然为政者当以百姓为本。”
“若为了顾全故人之情,而使青州百姓陷入饥馑,庶窃以为不可。”
刘备听了,眉头微皱,仍然没有表态。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沉吟良久。
“备明白诸位的意思。”
刘备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然孟德与吾有旧,当年讨董之时,并肩作战,情同手足。”
“前番征伐陶恭祖,备助徐州,是为保全徐州百万生灵,非为私利。”
“今兖州有难,孟德向备求援,备若坐视不理”
“未免太不近故人之情。”
他顿了顿,又道:
“备非圣贤,不能完全不顾私谊。”
“此事,还望诸公体谅。”
众人听了,一时沉默。
孙乾和徐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刘备的性子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这是刘备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
刘备转过身,目光落在孙羽身上。
“飞卿,”刘备道,“你素来足智多谋,此事你意下如何?”
“适才众人都踊跃发言,为何独你一言不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孙羽身上。
孙羽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向刘备拱手一礼。
“明公,”孙羽开口道,声音平和,“在下适才在思考一件事。”
刘备问什么事。
孙羽道:
“在下担心,就算我青州援助兖州,曹孟德也未必能抵挡得住吕布的兵锋。”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寂静。
孙羽继续说道:
“在下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明公且看”
“吕布骁勇冠绝天下,麾下有张辽、高顺等猛将,又有陈宫、张邈等兖州士人为辅。”
“他占了兖州大部,粮草虽紧,却不至于断炊。”
“而曹操呢?困守三城,粮尽援绝。”
“将士面黄肌瘦,马匹已杀过半。”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在下斗胆断言”
“纵使我军竭尽全力援之,曹操亦难转败为胜。”
“非我军不力也,实曹操根本已摇。”
“彼失兖州大部,遂无立锥之地。”
“虽我军资以粮秣、假以兵卒,彼复将何所恃而与吕布争衡哉?”
原历史的曹吕之争,都是打到最后一刻才分出胜负。
而本位面的曹操没了百万黄巾,孙羽实在想不出曹操有什么资本能够翻盘。
就算支援兖州粮草,曹操也未必便能逆风翻盘。
鲁肃站起身来,走到孙羽身边,拱手道:
“明公,肃亦赞同孙府君之见。”
鲁肃有条不紊地为刘备分析道:
“肃昔尝与孙府君共行一军议。”
“据我间探自兖州传报,曹操现今之兵力、粮秣、士气,皆不足以支其反败。”
“纵我军往援,亦不过杯水车薪,难救其本。”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我军若介入兖州战事,便是与吕布为敌。”
“吕布虽然无谋,却非易与之辈。”
“我军远道而去,粮草转运不便。”
“万一陷入胶着,反而是白白便宜了吕布。”
“更遑论袁绍在北,我军不可轻出了。”
刘备听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兖州的方向。
那地图上,兖州的标注密密麻麻。
红圈是吕布的势力范围,黑点是曹操的控制区域。
红圈占了地图的大半,黑点只有孤零零的三个。
散落在兖州东部,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刘备看了良久,缓缓抬起头,环顾众人:
“汝等……皆持此议乎?”
堂中一片沉默。
片刻之后,孙乾拱手道:
“明公,乾以为不可援。”
徐庶拱手道:
“庶亦以为不可。”
简雍道:“雍附议。”
王道:“附议。”
关羽沉吟片刻,缓缓道:
“关某以为,可援不可深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