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看人,从不走眼。”
他拉着周瑜的手,走到一旁的席案前,笑道:
“公瑾远来劳顿,且坐下说话。”
“来,与备同席而食。”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怔。
同席而食,这是极高的礼遇。
刘备虽然待人宽厚,但能与他对坐共食者,屈指可数。
上一个有如此待遇的,还是孙羽。
周瑜只是初来乍到,便得此殊荣,足见刘备对他的重视。
周瑜也是一愣,随即拱手道:
“使君厚爱,瑜愧不敢当。”
刘备笑道:“公瑾不必推辞。”
“来来来,坐下。”
他将周瑜按在席上,自己也在主位落座。
亲兵端上茶水点心,二人边饮边谈,甚是投机。
两人可谓是一见如故。
都说英雄相惜,但历史上的周瑜刘备却是“英雄相忌”。
受演义影响,很多人都觉得周瑜的一生之敌是诸葛亮。
毕竟一时瑜亮嘛。
但历史上二人其实没怎么明争暗斗。
真正明争暗斗的,反而是刘备跟周瑜。
孙权曾派周瑜跟刘备一起合作,商讨对付曹操的事宜。
既然是合作,那么周瑜和刘备谁去见谁,这里面就大有文章了。
按理来说,当时刘备对标的是孙权,官位是大汉左将军。
周瑜作为孙权手下,应该主动去拜见刘备。
但霸道总裁周瑜却说:
“我公务繁忙,不能擅离职守,我希望刘豫州能屈尊来我这商谈。”
周瑜上来就先给刘备一个下马威。
但刘备毕竟是有求于东吴,所以为了表同盟之诚意,顾全大局。
便乘一艘小船主动来找周瑜。
刘备问:“周将军带来多少人啊?”、
周瑜说三万。
刘备说三万少了点吧?
这时候,
周瑜再次尽显霸总风范,直接回复说:
“三万够用了,刘豫州就看我如何破敌就行了。”
是不是一下子便有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了?
刘备又问我来都来了,我能不能见见鲁肃。
周瑜又说我军务在身,不能擅离职守带你去。
您要找鲁肃,就自己去找他。
不难发现,这段相会,完全是周瑜个人的高光时刻。
但老罗为了给老刘找补,自己写成周瑜让刘备来是要害他性命。
叫,“玄德世之枭雄,不可不除。吾今乘机诱至杀之,实为国家除一后患。”
然后还着重刻画了,周瑜被关羽一个眼神吓得汗流浃背,不敢动手,妥妥的小丑形象。
要不然,怎么说一粉顶十黑呢。
三国本就是一个充满英雄气的时代,就连骷髅王袁术都有自己的人生高光。
完全没必要通过踩别人,来衬托他人的高光。
当然了,
这段相会,其实就是周瑜的下马威,想让刘备明白主从关系。
其实也是周瑜在帮孙权出气。
因为诸葛亮代表刘备来谈判时,全程以“盟友”身份来跟东吴谈判。
即我来是跟你们合作的,不是来当你们附庸的。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诸葛亮作为外交使节,也确实做到了该有的气节。
但你站在东吴视角,就会觉得你都被曹操打得连连丢城,都要润到交州去了。
现在只能来求助我们东吴,却说是要跟我们合作,这明显属于占我们的便宜。
但政治毕竟是讲脸面的游戏,孙权这边也不好明着戳破。
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所以周瑜这样做,其实就是帮孙权出气。
周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忽然道:
“使君,有一事,瑜须当禀明。”
刘备道:“公瑾请说。”
周瑜道:“瑜此番前来青州,并非一人。”
刘备微微一怔:“哦?还有何人?”
周瑜微笑道:
“此人使君并不陌生。”
“他正是孙长沙之长子孙策,孙伯符。”
刘备闻言,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孙文台的儿子?他在何处?”
周瑜转身朝门外拱手道:
“伯符兄,请进。”
门帘掀开,一人大步走了进来。
那人年约弱冠,生得英姿勃勃,面如冠玉。
眉目间与孙坚有三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他身长八尺,虎背猿腰。
面容线条硬朗,下颌方正。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宛如两颗寒星,透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光芒。
正是孙策,孙伯符。
孙策走进堂中,目光一扫,见刘备端坐主位,连忙整了整衣冠。
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而有力:
“吴郡孙策,拜见刘青州!”
刘备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孙策面前。
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叹息道:
“子便孙文台之嗣也!”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追忆,仿佛回到了当年虎牢关前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备与令尊,在讨董之时并肩作战,情同手足。”
刘备握着孙策的手,目光深沉,“令尊当年率先攻入洛阳,威震天下,诸侯无不敬畏。”
“谁料天不佑忠良,令尊竟战死江夏”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备闻此讯,亦感痛心疾首。”
孙策听到这里,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多谢刘青州挂怀。”
“家父在天有灵,知刘青州如此念旧,亦当含笑九泉。”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
“贤侄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备能帮的,一定帮。”
孙策含泪拜谢:“刘青州大恩,策没齿难忘。”
他转过身,又走到孙羽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高声道:
“孙叔。”
孙羽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当年讨董之时,他与孙坚以兄弟相称。
二人论过族谱,都是孙武子之后,四百年前是一家。
孙坚年长,孙羽年幼,便以兄弟相称。
这么算来,孙策便是他的子侄辈了。
孙羽走上前去,扶住孙策的手臂,仔细端详了一番,感慨道:
“贤侄与令尊,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眉眼,这气度,活脱脱便是当年的文台兄。”
孙策听了,心中既感且愧,低头道:
“孙叔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