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英雄盖世,策不及万一。”
孙羽摇头道:“贤侄不必自谦。”
“令尊当年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富春种田呢。”
“你如今已有这般胆识气度,他日成就,必不在令尊之下。”
他顿了顿,又道:“羽与令尊乃是同族兄弟,四百年前该是一家。”
“如今令尊遭难,羽亦感痛心疾首。“
“贤侄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我与刘青州,都会尽力帮忙的。”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拱手道:
“孙叔如此厚爱,策感激不尽。”
“策此番前来,确实有事相求于孙叔与刘青州。”
孙羽与刘备对视一眼,齐声道:
“何事?”
孙策没有立即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锦囊。
然后将这个锦囊,双手恭敬地奉给刘备。
第130章 我跟天子心连心,天子跟我玩脑筋
却说刘备接过锦囊,只觉入手沉甸甸的,非是寻常绢帛之物。
他抬眸看了孙策一眼,见这少年面色郑重。
既有托付重器的决然,又隐隐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刘备心中暗自诧异,却不便多问。
只将那锦囊放在案上,并未立即拆开。
简雍侍立在一旁,见刘备迟疑,便上前一步,拱手道:
“明公,雍替明公拆之。”
刘备点了点头。
简雍伸手取过锦囊,解开系绳,从里面掏出一物
那是一方玉玺,方圆四寸。
上镌五龙交纽,光彩夺目。
简雍双手捧着,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骤然大变,失声道:
“此……此莫非乃洛阳宫中所失之传国玉玺乎!”
堂中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
徐庶、孙羽齐齐站起身来,关羽、张飞亦是一脸震惊。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方玉玺之上。
刘备亦是面色一变,伸手接过玉玺。
翻过来一看,但见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笔画古朴,刀法精妙,正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无疑。
刘备捧着玉玺,手指微微发颤,叹息一声,缓缓道:
“原来传国玉玺真的在令尊手中。”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仿佛想起了当年洛阳宫室被焚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孙策闻言,面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低头拱手道:
“刘青州容禀”
“家父当时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故将此物隐匿下来。”
“策每每思及此事,未尝不痛心疾首。”
“家父因此而招致杀身之祸,实乃天意昭昭,不可逃也。”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涩,眼眶又红了几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刘备轻轻叹了口气,将玉玺放回锦囊之中,目光深沉地看着孙策。
他心中明白,孙坚当年率先攻入洛阳,得此传国玉玺,本是一件大功。
然而怀璧其罪,这方玉玺不但没有给孙氏带来荣华富贵,反而成了催命符。
孙坚之死,固然是战死沙场。
但若没有这方玉玺招来的种种是非,或许也不至于那般早逝。
想到这里,刘备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孙策见刘备沉吟不语,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刘青州乃汉室宗亲,帝室之胄,这传国玉玺,合当归刘青州保管。”
“策将此物献于刘青州,不敢有丝毫他意。”
“唯愿刘青州以宗亲之身,他日匡扶汉室,重振朝纲。”
这话说得甚是高明。
孙策只字不提让刘备将玉玺送还朝廷,而是强调他汉室宗亲的身份。
只说“保管”二字,给刘备留足了余地。
若是旁人得了这玉玺,献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
可刘备是中山靖王之后,汉朝宗派。
他保管这玉玺,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孙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献玺之义,又不让刘备为难,可谓用心良苦。
刘备如何听不出这层意思?
他抬眼看着孙策,见这少年郎君年约弱冠,英气勃勃。
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既不卑不亢,又不失礼数。
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喜爱之情。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胆识气度,实在难得。
刘备微微颔首,道:
“伯符,你有何事求于备,尽管说来。”
“备能帮的,定当尽力。”
孙策闻言,心中大喜,当即整了整衣冠。
撩袍跪倒,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高声道:
“刘青州在上,策确有一事相求”
“策想向刘青州借一支兵马。”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孙羽与刘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诧异。
刘备沉吟不语,孙羽也是眉头微皱。
孙策见众人面色有异,连忙解释道:
“刘青州容禀:先君在时,策无日不思继其遗业,光耀门楣。”
“然先君既殁,策母子寄寓江都,转徙流离,备受艰辛。”
“后策往投袁术,袁公路虽暂为容留,然终不肯归我先君旧部。”
“策手下兵微将寡,穷途末路,故来投先君旧友。”
言至此,孙策仰首直视刘备,目中恳切之色毕露。
“若刘青州肯假策一支兵马,策愿为青州扫定江东,以报今日之恩!”
扫平江东!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在堂中回荡,久久不散。
在场之人听罢,无不面面相觑。
有的脸上露出不屑之色,有的则忍不住摇头轻笑。
简雍更是嗤笑一声,拱手道:
“小郎君可知江东之地如今是何等光景?”
“那里盘根错节,士族林立,宗贼遍地。”
“严白虎据吴郡,自称东吴德王,拥兵数万。”
“王朗守会稽,仗着朝廷官职,笼络豪强。“
“袁术控丹阳,许贡占吴郡。”
“更有山越诸族,啸聚山林,时不时便下山劫掠。”
“这些势力相互勾连,盘根错节,便是朝廷派重兵征讨,也未必能轻易平定。”
他顿了顿,看着孙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小郎君年方弱冠,便口出狂言,要为刘青州扫平江东”
“这话未免太狂妄了些吧?”
简雍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换作旁人,只怕早已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然而孙策听了,非但没有动怒。
反而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昂首挺胸,朗声道:
“简先生所言,句句属实。”
“江东之地确实盘根错节,宗贼遍地,非等闲可平。”
“然策既敢出此言,自有道理。”
他走到堂中,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