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众人,伸出五根手指,声音清朗:
“五千人,策只需五千人。”
“五千精兵,策自领之。”
“六年之内”
“不,无需六年!”
“策若不能扫平江东,甘愿领军法,任凭刘青州处置!”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阵骚动。
五千人,六年,扫平江东
这话从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口中说出,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然而孙策说这话时,目光坚定,语气决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他说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豪言壮语,而是一件已经成竹在胸的事情。
刘备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孙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看着这个少年郎君自信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当年的他,不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带着关羽、张飞二人,便敢在涿郡起兵,投身讨黄巾的洪流之中么?
那时的他,何尝不是被人嘲笑、被人轻视?
可他就是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刘备猛地一拍桌案,高声道:
“壮哉!伯符此言,甚合吾意!”
众人大惊,齐齐看向刘备。
徐庶眉头紧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见刘备正在兴头上,便又咽了回去。
法正亦是面色微变,看了刘备一眼,不好当场驳他的面子,便没有开口。
刘备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孙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上下打量了一番,慨然道:
“伯符,备答应你。”
“五千兵马,备借给你!”
“粮草军械,备也给你备齐!”
孙策闻言,大喜过望,当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刘青州大恩大德,策没齿难忘!”
“他日策若能有寸进,定当结草衔环,以报今日之恩!”
刘备弯腰将他扶起,笑道:
“……伯符不必如此。”
“备所深赏者,正卿之豪情壮志也。”
“少年人,便当有此股锐气,此般不服输之劲。“
“若人人皆暮气沉沉,首鼠两端,则此天下更有谁人收拾乎?”
徐庶、法正、孙乾等人闻得此言,面上都不轻松。
坏了,老刘又意气上头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担忧。
刘备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重情重义,意气用事。
五千兵马,说借就借,连条件都不谈。
也不问问孙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就这么一口应承下来
这未免也太冲动了些。
怎么当了青州牧这些年了,那股子游侠气还没改呢?
然而刘备已经当众答应下来,作为臣下,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徐庶轻咳一声,上前拱手道:
“明公慷慨豪迈,庶不胜钦佩。”
“只是孙公子远来劳顿,且先到驿馆歇息,兵马之事,明日再议不迟。”
刘备点了点头,道:
“……元直说得是。”
“伯符,你且先去歇息。”
“明日备带你去教场阅军,届时你自去挑选兵马便是。”
孙策躬身道:“多谢刘青州,策告退。”
说罢,又向孙羽、徐庶等人拱手致意,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堂去。
周瑜也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在亲兵的引领下往驿馆而去。
待孙策走远,堂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徐庶率先开口:
“明公,庶以为,明公方才答应借兵之事,未免有些冲动了。”
刘备眉头一皱:
“冲动?元直何出此言?”
徐庶走到堂中,负手而立,斟酌着措辞,道:
“孙伯符少年英才,有项籍之志,此庶之所知也。”
“然明公借他五千兵马,让他去江东。”
“只怕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不受羁縻。”
“到那时,他据江东自立,明公又能奈之何?”
法正也站起身来,拱手道:
“明公,愚亦谓此事须三思而后行。”
“孙伯符其人,非池中之物也。”
“明公假彼五千甲兵,无异于赍粮藉寇,助彼以成大事。”
“他日孙氏坐大于江东,明公岂不多一劲敌乎?”
刘备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徐庶和法正说的都是实话,都是为了他好。
然而他心中对孙策的喜爱,却是发自肺腑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道:
“元直,孝直,你们的意思,备明白。”
“然备观伯符,实有壮志,备甚爱之。”
他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若使备有子如孙郎,虽死无恨。”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满堂众人听了,无不默然。
徐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刘备神色决绝,便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只好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法正亦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们跟随刘备多年,深知这位主公的性子
平日里谦逊宽厚,从善如流。
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正是刘备的优点,也是他的短处。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再劝无益,只好各自散去。
徐庶走到孙羽身边,低声道:
“飞卿,使君向来听你的话,你不妨去劝劝。”
“五千甲士,此非细数也。”
“无故假之于人,我青州之军力必大损矣。”
孙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低声道:
“元直兄,君非不知使君一涉意气,便百牛莫挽。”
“今方在兴头,某若往谏,非唯无效,反招不怿。”
他话音稍顿,复又道:
“且某观孙伯符,实有几分器略。”
“彼敢以五千之众、六载之期许定江东,决非妄语。”
“此事或未必尽如诸公所虑之不堪也。”
徐庶皱眉道:“话虽如此,可五千兵马毕竟不是小数目。”
“我青州虽富庶,兵力却有限。”
“借出去五千,守备便空虚了不少。”
“万一吕布东扩,或是袁绍南下,我军何以应对?”
孙羽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缓缓道:
“元直兄,我倒有一策。”
徐庶忙道:“何策?”
孙羽道:“奇货可居。”
徐庶一愣:“你是说”
孙羽压低声音道:
“孙伯符,非池中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