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345节

  很多人误以为程昱是通过杀老乡。

  这其实是一个误解。

  因为当时的兖州已经是,“是岁谷一斛五十余万钱,人相食”的状态了。

  也就说当是人吃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从逻辑上讲,

  程昱是东阿县的名士,他的所有政治资本和根基都来自当地乡亲的支持。

  如果程昱真的下令杀活人取肉,他当场就会失去所有支持,如何还能为曹操坚守三城?

  史载程昱在曹操征徐州时与荀留守后方,“卒完三城”,靠的就是本地士民的拥护。

  若程昱胆敢屠戮乡亲,这一根本前提就不成立了。

  最重要的是,

  曹操被吕布偷袭后,兖州各郡县纷纷叛变。

  只剩下三座城鄄城、范县、东阿县。

  若程昱在自己的东阿县“屠杀乡亲取肉”,无异于自断一臂。

  这不符合最基本的军事常识。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低下头继续干活。

  程昱负手站在院中。

  军粮本就不多,多是些杂粮碎米。

  掺了这些肉脯之后,倒显得丰盛了不少。

  程昱亲自押送着这批粮食,一路风尘仆仆,赶回鄄城。

  曹操正在帐中愁眉不展,闻报程昱押粮归来,大喜过望,亲自出帐迎接。

  他快步走到程昱面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程昱面色憔悴,眼窝深陷,胡须上沾满了尘土,显然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

  心中不由感动,道:“仲德,辛苦你了。”

  程昱拱手道:“明公言重了。”

  “此乃昱分内之事,何敢言苦?”

  他侧身一指身后的粮车,“明公,粮草已到,足够军中食用半月。”

  曹操问你从哪里搞来的?

  程昱亦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都是托了明公的洪福,昱才能筹措到这些粮食。”

  曹操听出了程昱话中的弦外之音。

  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说得太透,点到即止便够了。

  这“干肉”到底是什么肉,程昱不说,他也不便追问。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知道了,反而多一层心理负担,徒增烦恼。

  曹操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仲德,此诚非吾本愿也。”

  程昱拱手道:“明公,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昱但知为主公分忧,其余非所计也。”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帐中,程昱紧随其后。

  两人在帐中坐定,曹操正欲与程昱商议军务。

  忽听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亲兵在帐外禀报:

  “明公,青州有使者到,带来了刘青州的书信。”

  曹操微微一怔,忙道:“快请。”

  帐帘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走了进来。

  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书信,道:

  “曹使君,我家主公命在下将此信呈上。”

  曹操接过信来,挥了挥手,使者躬身退下。

  曹操拆开书信,展开竹简,细细读了起来。

  其书略曰:

  “备致书于孟德将军足下:”

  “近闻兖州生变,吕布窃据濮阳,郡县响应,足下困守三城。”

  “外无援兵,内乏粮秣,备窃为足下危之。”

  “今关东蝗旱相仍,千里赤地,人相食者屡见。”

  “吕布虽悍,然其得兖州,实赖陈宫、张邈之辈为之内应,非其力能取也。”

  “兖州士人所以归布,非心服也,迫于势耳。”

  “足下虽雄武,然以三城之众,抗新附之寇。”

  “且粮尽援绝,此诚不可持久之计。”

  “备闻之:智者不困于险,勇者不穷于力。”

  “今余虽领青州,地偏海隅,然素感足下英略,愿效区区之诚。”

  “小沛者,豫州之名邑也,北枕兖州,南连江淮,城坚而积粟颇丰。”

  “徐州牧陶谦虽与足下有旧怨,然谦老病日笃,其下多怀二志,实无暇外顾。”

  “备当竭绵薄,为足下游说其间,务使谦不以为疑。”

  “足下但率精锐,屯于小沛,收合余烬,休兵养士。”

  “待秋成谷熟、士饱马腾,然后西图兖州,未为晚也。”

  “吕布豺狼也,陈宫、张邈皆反侧子,其势必不久相安。”

  “足下暂避其锋,坐观其变,此渔人得利之计也。”

  “昔足下东征徐州,谦惧而不敢抗。”

  “今足下困于兖,备乃敢进言者:非为谦解,实为天下惜将军之才也。”

  “若足下轻身犯险,一旦有失,则山东谁复可托?”

  “余虽不武,愿拥兵青州,为足下声援。”

  “小沛如有缓急,备亦当倾力以济。”

  “世乱至此,英雄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足下其留意焉。”

  这封信的立场微妙在于:刘备此时领青州牧,名义上还是陶谦的盟友。

  但他不便直接说“是不是陶谦让我请你过来得”,而要说“我帮你去游说陶谦”。

  既照顾曹操的面子,也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不是陶谦的马前卒,而是居中调停的一方。

  曹操放下书信,沉默良久。

  他将信递给程昱,道:“仲德,你也看看。”

  程昱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沉吟片刻,将信还给曹操,缓缓道:

  “明公,昱以为”

  “寄人篱下,怎比得自在为王?”

  曹操道:“仲德之意,是不去小沛?”

  程昱点头道:“正是。”

  “明公在兖州,虽暂困于时,终为一镇之主。”

  “若往小沛,则沦为刘备之附庸,动辄仰人鼻息,观人眉睫。”

  “明公雄略盖世,岂可屈节于人乎?”

  稍顿,又道:

  “且刘备其人,外示敦厚,内蓄雄心。”

  “彼荐明公于小沛,阳为纳附,阴实驭用。”

  “盖欲假明公以御吕布西来之锋,为青州作藩蔽耳。”

  “明公若往,适堕其术中矣。”

  曹操听了,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即表态。

  正在此时,帐帘再次掀开,荀走了进来。

  他手中也拿着一封书信,见曹操和程昱在议事,便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曹操道:“文若,你也来看看刘备的信。”

  荀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缓缓道:“明公,与仲德所见略有不同。”

  程昱道:“文若有何高见?”

  荀走到地图前,指着兖州的方位,缓缓道:

  “明公请看”

  “如今吕布势大,占据了兖州大半,我军困守鄄城、东阿、范县三城,兵力、粮草皆不如人。”

  “更何况蝗灾肆虐,赤地千里,兖州之地已难立足。”

  “就算我军能守住这三城,又能守多久?”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视曹操,沉声道:

  “明公,兖州我们是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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