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去小沛暂避锋芒,休养生息,以待日后复起。”
程昱摇头道:“文若此言差矣。”
“兖州虽是残破,却是明公的根基。”
“若弃之而去,将士们会怎么想?兖州的百姓会怎么想?”
“天下人又会怎么想?明公若连自己的根基都守不住,他日何以立足?”
荀道:“仲德,我非是要明公放弃兖州。”
“只是暂时退让,以待时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一味死守,粮尽援绝,全军覆没,那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曹操坐在案后,听着程昱和荀的争论,心中也在反复权衡。
程昱说得对,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荀说得也有道理,兖州确实是待不下去了。
他该怎么办?
正思忖间,曹操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文若,你说吕布势大,粮草充足,我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蝗灾肆虐关东,赤地千里,兖州、徐州、豫州皆颗粒无收。”
“为何吕布军可独肥?他们的粮食从哪里来的?”
荀摇头道:
“此事也百思不得其解。”
“吕布占据的濮阳、定陶等地,同样遭了蝗灾,田地荒芜,颗粒无收。”
“按说他们的粮草也该告急了,可探子来报。”
“说吕布军中士气正旺,将士们吃得饱,穿得暖,丝毫不像缺粮的样子。”
“这着实蹊跷。”
程昱皱眉道:“莫非是袁绍在暗中资助吕布?”
曹操摇头道:“不可能。”
“吕布与袁绍有仇,当年吕布逃出河北,便是被袁绍逼的。”
“袁绍恨吕布还来不及,岂会资粮与他?”
“况且袁绍若要插手兖州,也该是资助我,而不是资助吕布。”
“毕竟我是他的盟友,吕布却是他的仇人。”
三人面面相觑,都猜不透其中的玄机。
正在此时,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戏志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
斗篷上沾满了尘土,显然是从远处匆匆赶回来的。
他的面色比往日更加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闪烁着一种发现了重大秘密的兴奋光芒。
曹操见戏志才这副模样,心中便知他定然带回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忙起身问道:
“志才,如何?”
戏志才走到案前,也不行礼,径直在一张席上坐下。
他端起案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仰头一饮而尽。
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拱手道:
“明公,吕布军的虚实,志才已经探明清楚了。”
曹操精神一振,道:“快说!”
戏志才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缓缓道:
“明公,吕布之所以没有断粮,是因为他得到了外援。”
“外援?”曹操眉头一皱,“谁?”
“河内司马氏。”
此言一出,帐中三人俱是一惊。
曹操、程昱、荀同时变了脸色,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曹操道:“河内司马氏?可是司马防、司马朗父子?”
戏志才点头道:“正是。”
“司马朗亲自押送百余车粮草,从河内千里迢迢赶到濮阳,犒劳吕布。”
“那百余车粮草,少说也有数千上万石,足以支撑吕布大军军用。”
曹操沉吟良久,眉头紧锁,缓缓道:“这就奇了。”
“河内司马氏与吕布素无来往,平日里连书信都不曾通过一封,怎会无缘无故支援他粮草?”
“这未免太过蹊跷了。”
荀也道:“司马氏乃河内名门,累世官宦,家风严谨,向来不涉诸侯之争。”
“他们此番行事,实在反常。”
戏志才目光闪烁,压低了声音,道:
“明公,还有一事,志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道:“但说无妨。”
戏志才看了看左右,程昱会意,起身走到帐门口。
撩开帐帘向外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偷听,这才点了点头。
戏志才上前一步,低声道:
“据可靠消息,吕布似乎得了天子密诏,被封为了兖州牧。”
曹操霍然站起身来,脸色骤变,失声道:
“什么?!”
这一声惊呼,在帐中回荡,久久不散。
程昱和荀也是面色大变,程昱手中的书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荀则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曹操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天子密诏。
兖州牧。
这两个词像两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曹操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可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那是他极力压制却无法完全控制的愤怒与失望。
他睁开眼,看着戏志才,一字一顿地问道:
“志才,此言当真?”
须知道,曹操可是走了正规流程,被朝廷封为兖州牧的。
天子在北,不可能不知道兖州此时陷入内斗。
本来曹操还能占据大义名分,压吕布一头。
结果天子居然拉偏架,暗中支持吕布,承认他是兖州正统。
这置曹操于何地?
我曹操当年冒着生命危险,去长安追击董卓,只为救回天子。
你把我分封在兖州,我兢兢业业帮你治理兖州,平定黑山贼。
后来,我为报仇,去攻打徐州。
吕布背刺我,偷袭了我的兖州。
你却在这时候,选择了支持吕布,而不是支持我。
曹操在这一刻,感到了无比的寒心。
对天子的忠诚,在这一瞬也受到了极大的动摇。
第131章 也罢,刘备的汉也是汉
却说曹操在帐中独坐,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脚步无比沉重。
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戏志才方才所言
天子密诏,封吕布为兖州牧。
这道诏书如同一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房。
他停下脚步,站在帐中,仰头望着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心。
曹操心中暗暗思忖:我曹操自起兵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汉室着想?
讨董之时,诸路诸侯各怀异心,按兵不动。
唯独我曹操率兵追击,险些丧命于汴水。后
来我在兖州立足,收编黑山军,平定叛乱,整顿吏治。
哪一件事不是为了给汉室保住一块干净的底盘?
天子在邺城被袁绍胁迫时,我曹操虽远在兖州,却日夜忧心,恨不得飞马赶到天子身边护驾。
这些年来,我没有对不起天子的地方啊。
可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