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陶谦都要倚仗他们的支持。
然而,陶谦年迈病重,二子不才。
徐州继承人的问题便成了一个敏感而棘手的话题。
曹豹等人自然不希望陶谦死后,自己在徐州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们想要扶持陶谦的儿子陶商上位
陶商此人,懦弱无能,胸无大志,是个十足的弱主。
曹豹若扶他上位,便可名正言顺地掌握徐州大权。
不但能保住现有的地位,还能进一步巩固权力,成为徐州实际上的主人。
但以陈登、麋竺为首的徐州本土士族,却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在他们看来,徐州是徐州人的徐州,不是陶家的徐州。
更不是曹豹等外人的徐州。
陶谦作为徐州牧,在任期间对徐州士族多有打压。
动辄以丹阳兵弹压,早就引起了士族的不满。
如今陶谦病重,正是扳倒丹阳派、夺回徐州主导权的最佳时机。
陈登等人心中的继任者,早已有了人选
那就是刘备。
刘备在青州经营数年,兵精粮足,名声在外。
又是汉室宗亲,无论是实力还是名望,都足以担当徐州之重任。
更何况,刘备与陶谦有旧,曾出兵救援徐州,与徐州士族关系融洽。
若刘备入主徐州,陈登等人作为引荐之人,自然能获得丰厚的政治回报。
而让曹操屯驻小沛,正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妙棋。
曹操在小沛,对徐州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威慑。
曹豹等丹阳派将领若敢轻举妄动,曹操的大军随时可以挥师南下。
以此为借口介入徐州事务。
而刘备作为曹操的“盟友”,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徐州局势,甚至直接接管徐州。
想到这里,麋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
“元龙此言,令我茅塞顿开。”
“原来刘青州让曹操屯驻小沛,竟是这个用意。”
陈登点了点头,目光深沉,道:
“子仲,徐州之事,关系重大。”
“陶使君病入膏肓,已无多日。”
“他一死,徐州必生内乱。”
“曹豹等人虎视眈眈,欲扶陶商继位。”
“若让他们得逞,你我这些本土士族,还有何容身之地?”
“唯有请刘青州入主徐州,方能保全徐州士民,稳住徐州局势。”
麋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元龙说得是。”
“这事儿,你我得早做准备。”
陈登道:“子仲放心,登已经安排妥当了。”
“刘青州那边,自有登书信往来。”
“待陶使君一死,便请刘青州率兵南下,接管徐州。”
“曹豹等人若有异动,曹操在小沛便可挥兵响应。”
“我们有曹操这颗棋子在手,不怕丹阳派翻出什么浪花来。”
麋竺听了,心中既感佩陈登的深谋远虑,又隐隐有几分不安。
他总觉得,利用曹操来平衡丹阳派,固然是一着好棋。
但曹操此人毕竟不是善类。
万一他在小沛坐大,日后尾大不掉,又该如何收场?
不过这些话,麋竺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元龙运筹帷幄,竺不及也。”
“此事便依元龙之意,竺从旁协助便是。”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翻身上马,朝不同的方向驰去。
陶谦还在病榻上昏睡,他不知道。
他眼中的“狼”曹操,和他眼中的“救命稻草”刘备,
已经被他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编织进了一张巨大的网中。
而他陶谦,不过是这张网上一颗即将被甩掉的棋子罢了。
……
话分两头,却说下邳城中,落叶满阶。
城东一座深宅大院,此处乃是丹阳将领曹豹的府邸。
平日里门庭若市,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
门口的守卫比往日多了两倍,个个全副武装,面色冷峻。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府邸深处,一间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扇窄门与外界相通。
曹豹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本是丹阳人,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本事。
当年陶谦出任徐州牧,从丹阳带了一批精兵猛将,曹豹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年来,他随陶谦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深得陶谦信任,官至中郎将,统领丹阳精兵,是徐州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然而此刻,这位驰骋沙场多年的猛将,脸上却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曹豹的左右两侧,坐着许耽、章诳等一众丹阳将领。
这些人和曹豹一样,都是当年跟随陶谦从丹阳来到徐州的,一起出生入死多年,情同手足。
此刻,他们个个面色凝重。
虽然神色各异,但显然大家都在为同一件事而忧心忡忡。
许耽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来,走到密室中间,拱手环顾众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焦躁:
“诸公,耽有一言,不得不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曹豹身上,声音提高了半度。
“曹中郎,陶使君居然答应让曹操进驻小沛了!”
“曹操何许人也?乃前番征伐徐州、杀泗水为之不流之残贼也!”
“使之屯小沛,无异于置刀于徐州之喉!”
“陶使君岂不知此乃引狼入室乎?”
许耽比曹豹年轻好几岁,生得精瘦干练。
他是丹阳派中的少壮派,性格急躁,遇事容易激动。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关注曹操的动向,得知曹操率军向小沛进发时,他便坐立不安,日夜担忧。
如今陶谦竟然答应了此事,他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不住了。
曹豹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开口。
章诳见状,也站起身来,附和道:
“许将军说得极是。”
“诳以为,此必是陈登、麋竺那二人的授意!“
“他们二人一直待在陶使君身边,日夜进言。”
“陶使君病重昏聩,如何能辨明是非?”
“陈登、麋竺这二人,一看就不怀好意,表面上是为徐州着想,实际上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章诳是丹阳派中的智囊人物,他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
在丹阳将领中算是比较有头脑的一个。
他对陈登、麋竺等徐州本土士族向来没有好感,觉得这些人仗着自己是本地大族,处处排挤丹阳派。
如今更是借着陶谦病重的机会,把曹操引来徐州。
分明是想借刀杀人,削弱丹阳派的势力。
曹豹听到这里,终于开了口。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许耽和章诳脸上扫过,声音低沉:
“许司马、章司马,二君所言,吾皆知之。”
“陈登、麋竺之辈,腹中所怀何计,吾亦非不察也。”
“但……此事干系甚重,一发而全身动,未可仓皇行之也。”
他说着,揉了揉太阳穴,显得颇为头疼。
许耽急道:“曹中郎,不能再犹豫了!”
“曹操大军正在向东推进,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小沛。”
“一旦他进了小沛,站稳了脚跟,那就真的晚了!”
“咱们得赶紧拿出一个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