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诳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曹中郎。”
“许司马的话虽然急了些,但理不糙。”
“如今陶使君病重,不能理事。”
“徐州的大权,实际上已经旁落到陈登、麋竺那帮人手中了。”
“咱们若是再犹豫不决,只怕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
曹豹听了,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来,在密室中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许耽等不下去了,一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
“曹中郎,耽以为,吾等不可复迟疑矣!”
“今陶使君病笃,朝不虑夕,徐州不可一日无主。”
“吾等宜即具表上奏朝廷,请立陶商公子为徐州牧,俾其名正言顺而领徐州。”
“但使陶商公子继位,吾等便有主心之骨。”
“陈登、麋竺之辈,纵欲掀浪,亦无能为也。”
此言一出,密室中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众人反应不一,但无一例外认同这个冒险的行为。
说白了,丹阳将领本就是一帮厮杀出来的糙汉子。
他们渴望冒险,渴望得到更多的政治回报。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曹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许耽,缓缓道:
“许司马,你的意思我明白。”
“只是……表奏陶商公子为徐州牧,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陶使君还在,咱们就另立新主,这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
许耽眯起眼睛,恨恨道:“曹中郎,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陶使君病重,已不能理事,徐州上下人心惶惶。”
“若不早立新主,只怕会生出更大的乱子来。”
“至于名声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咱们稳住了徐州,还怕别人说什么闲话?”
章诳也道:“曹中郎,许司马说得有理。”
“就算不表奏陶商公子为徐州牧,咱们也不能让曹操进驻小沛!”
“小沛是徐州西大门,若让曹操占了那里,咱们就等于把西边的门户拱手让给了外人。”
“此事关系徐州安危,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曹豹听了二人的话,心中愈发烦乱。
他在案前重新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沉思良久。
终于,他抬起头来,缓缓道:“诸公莫要争吵。”
“此事容我先去与陶商公子商议一番,听听公子的意思。”
“毕竟,咱们要扶持的是他,他若不愿意,咱们也是枉然。”
许耽和章诳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曹豹说得有理。
没有陶商的同意,他们就算有千条妙计,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两人只好点头道:“善,我等单凭曹中郎做主。”
曹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密室。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后院的角门。
他吩咐亲兵在外等候。
此处乃是陶谦的府邸,陶商便住在其中。
曹豹通报了姓名,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拱手道:
“曹中郎,公子正在后院,请随我来。”
曹豹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穿过前庭、中堂,一路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中有一块空地,四周围着篱笆,地上铺着细沙。
几只雄鸡正在场中扑腾争斗,鸡冠血红,羽毛艳丽。
尖喙利爪,斗得不可开交。
旁边围着一群锦衣少年,个个兴致勃勃,大呼小叫。
有的挥舞着手臂,有的拍着巴掌,有的大声叫好。
有的捶胸顿足,热闹非凡。
陶商便站在人群正中。
他今年二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倒是副好皮囊。
只可惜眼神飘忽不定,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之气。
他此刻他正蹲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逗弄着场中的斗鸡,兴致正浓。
见曹豹到来,陶商微微一愣,随即微微一笑。
站起身来,挥手示意周围的少年们退下。
那些锦衣少年虽然意犹未尽,却也不敢违拗,纷纷散去。
陶商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双手,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曹中郎,何事如此匆忙,竟寻到此处来?”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仿佛曹豹的到来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他放下手中的玩乐。
曹豹看着眼前这个粉面朱唇的贵公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陶谦的长子,徐州未来的主人
如果他能接下这份家业的话。
可看这副模样,轻浮浅薄,胸无大志。
整日只知道斗鸡走狗、吃喝玩乐,哪里像个能担大任的人?
曹豹希望陶商是个弱主,但又不希望他太弱。
因为太弱,会缺少一些干大事的魄力。
何况,曹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陶谦二子,陶商、陶应,都是这副德行。
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
他只能从这两个不太烂的苹果中,挑一个稍微不那么烂的。
而陶商是长子,名分上更占优势,所以曹豹选择了他。
曹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单膝跪地,拱手高声道:
“公子,末将曹豹,携丹阳诸将,请公子接领徐州!”
话落,章诳、许耽等将领亦纷纷跪下,做出“逼宫”之状。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后院中回荡。
陶商正在擦手,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丝帕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曹豹等人。
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慌张。
他向后退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曹……曹中郎,你这是何意!?”
“快快起来,这……这如何使得!”
曹豹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陶商,沉声道:
“公子,末将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如今陶使君病重,不能理事。”
“徐州基业即将落入外人之手,公子难道就不想争取一下吗?”
陶商听到这话,脸上的慌张渐渐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叹。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丝帕,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然后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垂着头,低声道:
“曹中郎,非是我不想争取,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曹豹站起身来,走到陶商面前,急切地道:
“公子何出此言?如何无能为力?”
“公子是陶使君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徐州上下谁不心服?”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末将等即刻奉公子为主,谁敢说半个不字?”
陶商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
“曹中郎有所不知,家君早曾言道,吾与舍弟才具不足,难承徐州此业。”
“前番彼已欲以徐州让与刘备,惟刘备坚辞不受耳。”
“家君宁以徐州托付外人,而不肯付吾兄弟。”
“可见其心目之中,吾兄弟之不堪,为何如也。”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曹豹急了,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陶公年迈昏聩,一时被人蒙蔽,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公子莫要妄自菲薄!陶公在徐州经营多年。”
“兵精粮足,士民归心,这份基业岂能拱手让给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