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公,”曹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吾知诸公皆有怨气,吾亦心中有怨。”
他顿了顿,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今屈居小沛,寄人篱下,粮草不继,士气低落。”
“被袁术、吕布两路夹攻”
“这些,操都知道。”
他转过身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然诸公须记得,此乃无奈之举,暂时蛰伏耳。”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屈,乃为明日之伸。”
“终有一日,操当率诸公杀回兖州,夺回失地,百倍奉还今日之辱!”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堂中众将听了,胸中的郁结之气顿时消了几分。
夏侯大声道:“明公说得对!”
“今日之辱,他日定当百倍奉还!”
众将纷纷应和,堂中气氛为之一振。
曹操回到案前坐下,正色道:
“方才文若所言,甚是有理。”
“为今之计,须求刘备来援。”
“否则凭我小沛一城,如何抵挡得住南北两路大军?”
“操与玄德虽非骨肉,却有兄弟之谊。”
“今操有难,他必来救。”
当下,曹操铺开竹简,提起毛笔,蘸满墨汁。
给刘备写了一封求援信。
信写得很短,却字字恳切,句句动情
“伏自将军垂念,令操于小沛容身,实拜云天之德。”
“今袁术欲报私仇,遣纪灵领兵到县,亡在旦夕,非将军莫能救。”
“望驱一旅之师,以救倒悬之急,不胜幸甚!”
写完之后,曹操又看了一遍。
觉得言辞恳切,情意真挚。
便封上漆泥,盖上印章,唤来快马,命其星夜送往平原。
快马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城门之外。
曹操站在府衙门口,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
但愿刘备能及时赶到,但愿小沛能撑到那一天。
然而他也知道,从平原到小沛。
千里之遥,就算刘备日夜兼程,也要半月左右才能到达。
这半个月里,他必须靠自己守住小沛,挡住袁术和吕布的进攻。
否则,等不到刘备的援军,小沛就已经城破人亡了。
曹操回到堂中,面色沉凝,对众将道:
“信已发出,然刘备远在平原,来回须得许多时日。”
“在刘备大军到来之前,咱们须得自行抵挡。”
“诸公有何良策,尽管说来。”
堂中沉默了片刻。
荀站起身来,拱手道:
“明公,有一策,或许可行。”
曹操道:“文若请说。”
荀走到地图前,指着兖州的方向,缓缓道:
“明公,吕布虽骁勇善战,号为无敌。”
“然其性贪利寡谋,轻义重货。”
“此番兴兵攻我,实受袁术鼓惑,又贪其粮赐。”
“论其本心,与明公初无深仇”
“昔者兖州之争,不过各为其主,胜败乃兵家常事。”
“今明公已去兖州,吕布据其全境。”
“其志已遂,未必犹欲效死相搏也。”
话音稍顿,荀接着补充说道:
“且夫布与术,本自离心,非金石之固。”
“袁术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其结吕布,不过欲假其力以牵制明公,俾己得从容取徐州耳。”
“倘明公既灭,术之所图,恐将及于吕布矣。”
“此中利害,布亦岂不能察之?”
曹操听出了荀话中的意思,眼睛一亮,道:
“文若的意思是”
“派人去劝说吕布,让他收兵?”
荀点头道:
“然也。”
“吕布虽怨明公,然更惧袁术之势日盛。”
“若得一舌辩之士,前往陈说祸福,动以情,晓以理,或能使其按兵自守。”
“但使吕布不攻,独当袁术一路,我军尚可支吾。”
“待刘玄德援兵既至,内外合击,袁术必溃。”
曹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却又有几分犹豫,道:
“文若之言,言之有理。”
“然吕布恨我至极,他肯听我派去的说客之言乎?”
“只怕说客一到,他便要杀之祭旗。”
荀道:“明公,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遣一说客前去,兴许能够劝住吕布。”
“若不去尝试,受两面夹攻,我军未必能撑到刘备大军到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派人一试。”
“成与不成,总归是一线希望。”
曹操默然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文若说得对,试试总比不试强。”
“只是谁敢去做这个说客?”
堂中又是一阵沉默。
去吕布军中做说客,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吕布此人,性情暴烈,杀人如麻。
万一话说得不对,惹恼了他,一刀砍了,连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况且,吕布与曹操有夺兖州之仇。
对他恨之入骨,派去的人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众将面面相觑,没有人应声。
正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明公,昱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昱站起身来。
面色平静,目光坚定。
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文士,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沉稳与冷静。
曹操看了程昱一眼,心中既感且佩。
程昱此人,胆识过人,智谋出众。
此前在东阿县筹措军粮,便已立下大功。
如今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又是他主动请缨。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程昱面前,扶住他的肩膀,感慨道:
“仲德,此去凶多吉少,你……你真的不怕?”
程昱微微一笑,拱手道:
“明公,昱死不足惧,只怕不能替明公分忧。”
“今吕布虽凶,也不过是一介武夫。”
“昱自有说辞,能让他回心转意。”
“明公放心便是。”
曹操深深地看了程昱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仲德,你此去濮阳,务必小心。”
“若事不可为,切莫强求。”
“保全性命要紧。”
程昱拱手道:“昱明白。”
“明公且宽心,备好酒菜,等昱回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