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逃亡,风餐露宿,有时一连几日吃不上热饭。
此刻闻到肉香,腹中早已咕咕作响。
孙羽见此,乃对杏儿道:
“杏儿,你且拿了饭羹,去隔壁用饭。”
杏儿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公子要与刘县令说话,自己在场多有不便。
她点点头,端起一碗饭,夹了些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掩上,屋内只剩下孙羽,刘备二人。
少时,刘备开口:
“足下可曾想过,日后如何打算?”
孙羽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如水:“报仇。”
刘备动容:“董卓势大,足下孤身一人,如何报仇?”
孙羽默然片刻,缓缓道:
“董卓虽势大,却不得人心。”
“其残暴不仁,虐流百姓,天下人皆欲生啖其肉。”
“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必能聚起百万之众。”
刘备心念一动,不知为何,他竟在孙羽身上看到了一股英雄气。
而孙羽此刻也在上下打量着刘备。
他穿着旧官服,袖口磨损,手指粗糙。
但他眉宇间的那股凛然之气,英雄之气,却怎么也遮不住。
孙羽忽然想起史书上的一句话:
刘备,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
原来,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是这个样子的。
念及此,他缓缓起身,退后一步,整肃衣冠,向刘备深深一揖。
“刘公之义,孙某铭感五内。”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
“然则孙某虽承恩于此,却非忘恩负义之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今日刘公救我性命,来日刘公若有驱使,孙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脸色微微一沉,摆手道:
“……足下此言差矣。”
“我救你,是敬你侠义,岂是图你报答?”
孙羽却不退缩,依旧凝视着他,缓缓道:
“在下自然明白刘公风骨,然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刘公祸之将至,恐不自知耳。”
什么?
刘备眉头皱起,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第3章 随便来个智力过80的,都能带飞刘备阵营
“吾有何祸?”
刘备沉声问。
孙羽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县寺之外,隐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流民在城外搭建的窝棚。
白日进城时,他便注意到了
高唐县城外,密密麻麻扎满了帐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或坐或卧,愁容满面。
那景象,与他前世在新闻中看到的难民潮,何其相似。
他收回目光,郑重道:
“刘公可曾留意,今日城中,涌入了多少流民?”
刘备微微一怔,旋即颔首:
“……确实不少,自入秋以来,每日皆有流民涌入。”
“多则数百,少则数十。”
“备已命人在城外设棚施粥,然杯水车薪,难以周全。”
孙羽缓缓道:
“流民之中,多有老弱妇孺,此诚可怜可悯。”
“然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刘公可曾留意,其中亦有不少青壮?”
“这些人身强力壮,目光闪烁,不似寻常逃难百姓,倒像是……盗贼眼线。”
刘备神色微变,身子前倾:
“盗贼眼线?”
孙羽颔首,继续道:
“孙某一路行来,见过不少流民。”
“真正逃难的百姓,眼中只有绝望与麻木。”
“可有些人,眼中却多贪婪狡黠。”
“今日在城门口出卖我的那几个流民,便类此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些人,既然能出卖我,便能出卖刘公。”
“高唐今岁秋收已毕,仓廪已丰。”
“而县中守备薄弱,若有人登高一呼,聚众攻县,抢粮杀人,刘公何以挡之?”
刘备闻言,面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衣袂翻飞。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望向孙羽,目光中带着几分惊疑:
“飞卿此言,可有依据?”
孙羽默然片刻。
他当然有依据,
因为史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刘备这一年被盗贼击破,只能去投奔公孙瓒。
史书原话叫,“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将公孙瓒,瓒表为别部司马。”
不得不说,老刘是真的惨。
奋斗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混了个安喜县尉,却因打了督邮而丢官。
好不容易混了个高唐令,又被盗贼击破,再次颠沛流离。
孙羽深吸一口气,神色坦然道:
“刘公,在下虽是逃难之人,却也读过几年书,随家君学过一些用兵之道。”
“去岁大旱,今春必荒,这是农桑常识。”
“民无食则聚,聚则乱,这是古之常理。”
“今日涌入高唐的流民,多是青壮,少有老弱,刘公可曾注意到?”
纵然孙羽知道历史进程,但依然能凭借敏锐的观察力与对局势的判断力,推断出白日的流民有问题。
刘备一怔,细细回想,脸色越发凝重。
“刘公,”孙羽目光直视刘备,“在下斗胆,再问一句,高唐县如今有多少可用之兵?”
刘备答:“县卒五十,另有部曲三百余。”
微微一顿,又反问道:
“依足下之言,若真有盗贼聚众攻县,当有几何?”
孙羽沉吟半晌,“少则五千,多则万余。”
嘶……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目远超他的想象。
而孙羽也绝非危言耸听,这是他自己推断出来的数目。
须知,此时的刘备正值壮年,手下又有关张。
能为盗贼所破,其聚众之数定然是远超刘备手上之数。
刘备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百对一万,这是三十倍的差距。
虽项籍复生,亦难为也。
他望着孙羽,声音低沉:
“足下既有此见,可有……应对之策?”
“有。”
“哦?”刘备眼睛一亮:“备愿闻其详。”
孙羽略加沉吟。
刘备兵败高唐是多方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