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息怒,末将失言了。”
曹操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往城中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想道:
“刘备虽吾主,然曹某非其仆隶也。”
“吾有吾之才,吾之志,吾之骨气。”
“料孙羽一介书生耳,恃主公之宠,乃敢来教诲于我?”
“吾独不信此邪也!”
……
却说孙羽带着赵云等人,在宛城外十里处选了一块高地,安营扎寨。
营寨扎得严严实实,鹿角、壕沟、望楼一应俱全。
孙羽虽然接任平原相之后,便很少领兵了。
但行事依然保持着谨慎态度,从不马虎。
赵云跟着孙羽走进中军大帐,忍不住问道:
“府君,曹操大军已经收降了张绣,宛城已定。”
“府君为何不入城,反而要在城外扎营?”
孙羽走到案后坐下,倒了一杯茶,缓缓道:
“子龙,你以为曹操真的已经收服了张绣吗?”
赵云微微一怔,道:
“张绣已经投降,城门大开,曹操大军已经入城。”
“这不是收服了是什么?”
孙羽摇了摇头,道:
“收服一个人,不是让他投降便算完事。”
“……关键是让他心服。”
“张绣虽然投降了,但他的心未必服。”
“曹操如此轻慢于他,令其为己执鞭牵马,张绣心中岂能不恨?”
“只是他暂时隐忍不发罢了。”
赵云道:“府君的意思是,张绣会反?”
孙羽道:“不是张绣会反,而是曹操会逼他反。”
赵云皱了皱眉,道:
“府君何以如此笃定?”
孙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走到帐门口,掀起帐帘,望着远处宛城的轮廓,缓缓道:
“张绣虽然投降了,但他毕竟是一方诸侯。”
“曹操数辱之,彼若能忍,则非张绣矣。”
赵云沉吟片刻,道:
“府君既然料到张绣必反,为何不提醒曹操?为何不入城阻止?”
孙羽苦笑一声,道:
“子龙岂以为吾未之警耶?”
“向者于城外,吾已谏之,令其毋慢张绣。”
“然彼安肯入耳?彼志满而骄,轻敌自矜,谓天下英雄尽伏其下。”
“吾纵言至再三,彼终不之听也。”
赵云道:“那府君打算怎么办?”
孙羽道:
“静观其变。”
“曹操既然不听劝,便让他吃些苦头也好。”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色。
“只是典韦与曹昂都在城中,若张绣真的反了,只怕他们要遭殃。”
赵云道:
“府君何不派人潜入城中,暗中保护曹昂?”
赵云这里只提到了曹昂,因为在他们这些武将看来。
武将保护主人翁,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曹操过水的时候,要专门强调他是“哭典韦”。
为什么强调这个?
因为哭典韦很稀奇,哭曹昂不稀奇。
孙羽摇了摇头,道:
“不可。”
“曹操正在得意之时,若我派人入城,他必以为我是来监视他的,反而会生疑。”
“况如此,张绣见我来,也未必敢动。”
“不如就在城外等候,若真的有事,再发兵救援不迟。”
赵云点了点头,道:“府君思虑周全,末将佩服。”
孙羽笑了笑,道:
“……子龙过誉矣。”
“吾惟兢兢业业,常怀惕厉,敬畏天下士耳。”
“曹操慢士,则天下共反之。”
“斯理言则易,行之实难。”
在孙羽看来,给曹操一个教训也好。
何况,此时的张绣确实没有真正心悦诚服。
须知,他麾下可是足足有万余健儿。
汉末三国有着特殊的部曲制度,
及每个将领的部曲,都是将领的私兵。
因为它是在特殊的年代,由特殊的血缘纽带组成。
这也是为什么带资进组的将领,一般都能得到优待的原因。
不优待你不行啊,你手上有兵。
张绣也是如此,万余西凉健儿终究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原则上,你是很难去剥夺他的私人部曲的。
所以安置好张绣,是重中之中。
孙羽既想给曹操一个教训,也想跟张绣展示一下实力。
毕竟他是在贾诩劝说下投降的,自己内心未必真的服。
孙羽看着赵云,又道:
“子龙若是不信,我们且拭目以待。”
赵云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
话分两头,
却说曹操回到城中,心中烦闷,便往邹氏的住处走去。
自从那日纳了邹氏之后,曹操便将她安置在州衙后院的一间精致房舍之中。
每日与她饮酒作乐,快活似神仙。
此刻曹操走进房中,只见邹氏正坐在窗前,对镜梳妆。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外罩一件鹅黄色的披帛。
青丝如瀑,肤若凝脂。
一颦一笑之间,风情万种。
曹操见了,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几分。
他走上前去,从后面抱住邹氏,笑道:
“夫人今日好生美丽。”
邹氏微微一笑,道:
“将军过奖了。”
曹操在她身边坐下,命侍女摆上酒菜,与邹氏对饮。
酒过三巡,邹氏放下酒杯,低声道:
“将军,妾身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曹操道:“夫人请讲。”
邹氏叹了口气,道:
“妾身久住城中,张绣必生疑心。”
“况且此事若传扬出去,外人必有议论。”
“妾身恐对将军名声不利。”
曹操闻言,哈哈一笑,道:
“……夫人多虑了。”
“张绣一个败军之将,他敢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