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拉着贾诩坐下,急切地问道:
“先生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生是如何脱险的?又怎知我在此处?”
贾诩捋了捋胡须,缓缓道:
“将军,实不相瞒,诩已降玄德公矣。”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张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你……”
张绣指着贾诩,手指微微发颤,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信任的谋士,竟然投降了敌人。
他想大骂贾诩背信弃义,想拔剑杀了这个叛徒。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张绣颓然地坐回青石上,双手抱头,久久不语。
他心中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他想起这些年来,贾诩为他出谋划策,助他立足宛城,抵挡曹操。
贾诩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他好。
而他呢?
他前番听了数次贾诩的劝谏,唯独这一次刚愎自用。
就遭遇了滑铁卢,兵败如山倒。
战争,真的只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
任凭你之前打了多少胜仗,只要一场战败,就满盘皆输。
所以,现在他有什么资格责怪贾诩?
是他自己亲手把贾诩推到了敌人那边。
想到这里,张绣长叹一声。
抬起头来,看着贾诩,目光中已无愤怒,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他低声道:“先生,是张某不贤,不能听先生之言,以致今日之败。”
“先生另择明主,本是应当。”
“张某……张某不敢怪先生。”
贾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之色。
他拱手道:“将军宽宏,诩愧不敢当。”
张绣摆了摆手,苦笑道:
“……先生不必多言。”
“你既已降了刘备,今日来此,莫非是来看张某笑话的?”
贾诩正色道:
“……将军此言差矣。”
“诩此来,实为将军前程而来。”
张绣一怔,问道:
“前程?张某如今穷途末路,身边只剩下七八十残兵。”
“被围在这荒山之上,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贾诩道:
“……将军此言谬矣。”
“将军虽败,然西凉健儿散落四方者尚众,若能收合余烬,犹有可图之机。”
“且将军勇盖三军,威震北土。”
“天下诸侯孰不欲得将军若此之猛将乎?将军何自轻若是也?”
张绣听了这话,精神稍振,问道:
“先生之意,是让张某另投明主?”
贾诩点头道:“正是。”
“将军如今穷途末路,为今之计,无非只有两条路可走。”
张绣连忙问道:
“哪两条路?”
贾诩伸出两根手指,道:
“其一,北上投袁绍。”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布于天下。”
“坐拥冀、并、幽、青北四州,兵精粮足,为天下第一诸侯。”
“将军若归袁绍,绍必喜,可保富贵。”
张绣听了这话,微微颔首,道:
“袁本初固为一方雄主,投之亦不失为一路。”
“只是……”
稍顿,目视贾诩,问,“先生所言另一路者何?”
贾诩目光深邃,徐言道:
“其二,则投玄德公刘备也。”
张绣闻言,惊得站起身来,失声道:
“什么?投刘备?”
他万万没有想到,贾诩竟然会劝他去投刘备。
要知道,他刚刚与曹操大战一场,杀了曹操不少将士。
而曹操正是刘备麾下最得力的心腹大将。
他与曹操结下了如此深仇,再去投刘备,岂不是自投罗网?
张绣心中又惊又疑,沉吟良久,才问道:
“先生,我与曹操有仇怨在先,若投刘备,曹操岂能容我?”
“况且袁绍势强,刘备势弱。”
“我弃强而投弱,岂不是舍近求远?”
贾诩微微一笑,道:
“将军所言,看似有理,实则不然。”
“诩正因如此,才劝将军投玄德公。”
张绣一怔,问道:
“先生此言何意?”
贾诩捋了捋胡须,缓缓道:
“将军且容诩一一陈之。”
“袁本初虽强,然外宽内忌,好谋无决。”
“彼连其同气袁术犹不能容,况四海之贤才乎?”
“将军以败军之将往投,彼必轻之,终不见用矣。”
张绣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贾诩继续道:
“反观玄德公,虽今势弱,然帝室之胄,仁义之名播于四海。”
“其帐下文有孙羽、徐庶,武有关羽、张飞、赵云、曹操,皆当世之英也。”
“玄德公能以弱胜强,坐拥青、徐、兖三州者。”
“正以其善用人而能容天下之贤耳。”
贾诩顿了顿,又道:
“将军与曹操虽有旧怨,然玄德公襟怀坦荡,操亦非器小之人。”
“将军若输诚归附,玄德公必大喜,操亦断不念旧恶。”
“且”
贾诩目光炯炯,看着张绣,道:
“将军可曾想过,玄德公与袁绍,谁更值得投靠?”
张绣沉吟不语。他心中反复权衡,一时难以决断。
贾诩又道:
“诩更为将军析之。”
“袁绍势强,我以残兵微势往投,彼必不重我。”
“而玄德公兵甲尚薄,得将军若此之猛将,必喜出望外,委以腹心之任。”
“此当归玄德公者一也。”
张绣微微点头。
贾诩继续道:
“其二,夫有志于天下者,本当捐弃私怨,以彰大德于四海。”
“玄德公欲匡扶汉室,必不因将军与操之宿憾而害将军。”
“若并将军若此之猛将犹不能容,则何以得天下乎?”
张绣听了这话,心中渐渐松动。
贾诩又道:
“其三,玄德公乃汉室之正统,名正言顺。”
“袁绍虽强,心怀异图,异日必为天下之所共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