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别人的过失,却忘掉别人的好处。
睚眦必报,心胸狭窄得如同一根针眼。
谁若得罪了他,哪怕只是说错一句话,他也要记恨一辈子,寻机报复。
幽州的官吏百姓,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幽州霸主。
这一日,一名幽州的名门子弟前来拜访公孙瓒。
此人姓卢,名毓,字子家。
乃是幽州有名的才子,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正,为人称道。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才学和名望,能在公孙瓒麾下谋得一官半职,为幽州百姓做些事情。
然而公孙瓒见了卢毓,却冷笑一声,挥手道:
“汝可往边郡效力,彼处正乏人用。”
卢毓一怔,连忙道:
“将军,学生愿在将军帐下效力,为将军出谋划策”
“不必多言!”
公孙瓒打断了他的话,面色阴沉。
“尔等衣冠子弟,自恃名门之后,便觉高人一等。”
“若使尔等富贵,则自以为理所当然,安肯记他人之德耶?”
“边地之任,乃尔曹宜处之所也。”
卢毓心中悲愤,却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公孙瓒的脾气,若再争辩,恐怕连边地都去不成了。
他只得躬身一礼,黯然退下。
旁边一名亲信见卢毓走了,低声问道:
“将军,那卢毓确是人才,为何不用?”
公孙瓒冷哼一声,道:
“人才?何谓人才?”
“此辈名门子弟,人人眼高过顶,自以为天下舍我其谁。”
“吾独不用之,其奈我何!”
这便是公孙瓒性情扭曲的地方。
众所周知,公孙瓒是靠吃软饭上位的。
但他原先也是底层出身。
所以这就导致他很痛恨门第世家,讨厌那些出生高官的名门。
凡是名门投靠过来的,干啥子哦一律将之发配到边地去。
其实你讨厌名门也没什么,可问题是公孙瓒对底层却也不好。
此前与刘虞争权时,公孙瓒就曾多次掳掠刘虞治下百姓。
彼时,公孙瓒还可以说是因为刘虞把钱粮给了胡虏,公孙瓒是为了报复他。
可如今刘虞已经被公孙瓒杀了,他也成了幽州第一话事人。
按理说,没人能够反对你了。
可公孙瓒依然对幽州百姓横征暴敛,甚至保留掳掠百姓的习惯。
这就显得很扭曲了。
士族阶级与平民阶级,你一个不讨好。
你是想干嘛?
那亲信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公孙瓒心中暗想:
“吾昔年驰骋塞外,所仗者己身之胆略耳,何尝倚此衣冠子弟乎?”
“彼辈纵富贵,亦不记吾恩,反生轻慢。”
“不若用寒微之士,彼受吾惠。”
“必感恩戴德,效忠於我。”
这种想法,看似有理,实则大谬。
公孙瓒不知,真正的忠诚,不是靠施恩买来的,而是靠德行感召的。
他不用贤才,只用庸才。
短时间看或许顺心如意,长远来看,却是在自掘坟墓。
果然,公孙瓒宠幸的人,大都是一些庸才。
其中最得宠的,有三个:
一个是算卦的刘纬台,一个是布贩子李移子,一个是商人乐何当。
这三个人,原本都是市井之徒,靠着一些小聪明混日子。
只因他们善于逢迎拍马,投公孙瓒所好,便被公孙瓒视为心腹。
公孙瓒与他们结为兄弟,自己做了老大,称他们为老二、老三、老四。
他常常对人说:
“此三人,乃吾之股肱,堪比曲周侯郦商、颍阴侯灌婴!”
郦商、灌婴是何许人也?
那是汉高祖刘邦麾下的名将,战功赫赫,名垂青史。
公孙瓒竟然将三个市井之徒比作他们,实在是荒谬至极。
然而公孙瓒不觉得荒谬,他觉得自己慧眼识珠,发掘了被埋没的人才。
他让三个“兄弟”住在豪华的府邸里,赐给他们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刘纬台、李移子、乐何当三人。
因公孙瓒的缘故,个个富可敌国,家中财宝数以亿计。
他们穿着绫罗绸缎,坐着高车驷马,前呼后拥,威风凛凛。
公孙瓒还不满足,又让自己的儿子娶了他们的女儿。
两家结为姻亲,亲上加亲。
他常常在宴席上拉着刘纬台的手,对众人说:
“此吾二弟也,有勇有谋,当世无双!”
又指着李移子说:
“此吾三弟也,才兼文武,堪比韩信!”
又指着乐何当说:“此吾四弟也,智勇双全,不下张良!”
众人听了,心中暗暗发笑,却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谁若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被公孙瓒看到了,轻则挨骂,重则丢官。
于是大家只好陪着笑脸,连连称是。
公孙瓒的种种倒行逆施,终于激起了众人的愤怒。
刘虞虽然死了,但他还有些旧部。
这些人对刘虞忠心耿耿,视公孙瓒为仇敌。
刘虞的从事渔阳郡人鲜于辅、齐周,还有骑都尉鲜于银等人,聚在一起,商议为刘虞报仇。
鲜于辅是个魁梧的汉子,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说话声音洪亮如钟。
他站在众人面前,双手握拳,咬牙道:
“诸位,刘使君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被公孙瓒那厮害了。”
“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齐周是个文士,他捋着胡须,缓缓道:
“……鲜于将军所言极是。”
“只是公孙瓒兵强马壮,我等势单力薄,如何报仇?”
鲜于银是个年轻人,血气方刚,拍案而起,道:
“我等虽势单,却可联合外援!”
“燕国人阎柔,素有恩德信义,乌桓、鲜卑都敬服他。”
“若推举他为帅,招引胡人相助,何愁不能报仇?”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于是大家共同推举阎柔为乌丸司马。
这阎柔,本是燕国人。
他早年曾在塞外游历,结交了许多胡人朋友,以诚信待人,从不食言。
因此乌桓、鲜卑各部都对他敬服有加。
阎柔接受了众人的推举,当即派人联络乌桓、鲜卑各部。
那些胡人首领听说是阎柔召唤,纷纷率部来投。
因为这些胡人皆感念刘虞的恩德,所以都打算为刘虞报仇。
不过数日,阎柔便聚集了胡汉联军数万人,声势浩大。
说来也讽刺,
一个为国家戍边的将军,居然同时遭到了胡人与汉人的进攻。
甚至让胡汉两家放下成见与恩怨,联起手来对抗你。
足见公孙瓒确实有实力。
这其实也为刘虞与公孙瓒的胡汉之争盖棺定论了。
公孙瓒批评刘虞待胡虏太好,并指出胡人是畏威而不怀德的。
不如把钱粮拿来赏给自己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