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事须做得隐秘,不可让袁术察觉。”
孙羽点头道:
“正是如此,我已有了安排。”
他当下召集众将,部署任务。
当夜,中军大帐设于芍陂大堤之上。
孙羽命人在堤顶搭起帐幕,将帅旗插于堤上,上书“督水营”三个大字。
他站在帐前,望着堤外那一望无际的芍陂水面。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月色映在他的脸上。
他转身回到帐中,命人摊开连夜绘制的《芍陂-寿春水势图》。
那图幅宽一丈,长一丈五尺,以墨线勾勒,以朱砂标注。
芍陂、淝水、淮水、寿春城、八公山,一一分明。
图上还用细线标注了等高线和渠道路线。
孙羽站在图前,环顾众将,手指图上的各个位置,朗声道:
“诸将听令。”
众将齐声道:“在!”
孙羽首先看向赵云,道:
“子龙,你率步骑一万,绕至寿春以东,占据下蔡渡口。”
“切断袁术沿淮河东逃之路,同时负责砍伐北岸林木,编造木排备用。”
“若有袁军向东溃逃,务必截住,不得走脱一人。”
赵云拱手道:
“末将领命!”
他顿了顿,又道:
“府君,云有一事相求。”
孙羽问道:
“子龙但说无妨。”
赵云道:
“迁移百姓之事,云愿领命。”
“云知道此事为难,但云自追随刘将军以来,所重者唯‘仁义’二字。”
“今水攻在即,百姓若不知情,必遭无妄之灾。”
“云请愿去救他们,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赵云说这话时,面色恳切,目光赤诚。
他一身白甲,立在灯火之下,如同玉树临风。
他心中暗暗想道,当年在常山之时,他便立志要追随仁义之主。
如今若看着百姓受灾而不救,那与那些残暴之辈何异?
孙羽听了,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帐中一时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众将都看着孙羽,等他定夺。
过了半晌,孙羽叹息一声,道:
“在青州之时,主公常赞子龙之德。”
“今我为主帅,自愧弗如子龙也。”
赵云道:
“……府君言重了。”
“云一介武夫,不过是本心行事罢了。”
“府君身为三军主帅,自有战事考量。”
“云不敢强求,只愿领一队人马,去救百姓。”
“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事后军法处置,云甘愿领受。”
孙羽又是沉吟了片刻,终于叹道:
“好,你且去罢。“
“至于其他将领处,自有我来担着。”
“只是有一条,子龙须速去速回,不得耽误军机。”
赵云大喜,躬身道:
“多谢府君!云必当速去速回,不误大事。”
孙羽点了点头,又对徐晃道:
“公明,你率精骑三千,游弋于寿春以南至合肥道中。”
“见敌出城则追,见敌援军则扰,但不得离城三十里外。”
“须确保每日黄昏回营汇报敌情。”
“且另拨便装游骑数十,封锁所有进城的乡间小道。”
“凡见有人挑菜、赶猪、背柴往城门口走,一律拦截。”
“强行带至安置点,发给双倍补偿。”
徐晃抱拳道:
“末将领命!定不教一只鸡犬进城。”
他生得虎背熊腰,面如锅底,一双虎目精光四射。
此刻听令,声如洪钟,震得帐中嗡嗡作响。
孙羽又看向周瑜,道:
“公瑾,你统水军主力,即刻从淮河转入淝水。”
“大船笨重,不便浅水行走,须换为中小型快船。”
“从明日起,日夜演练在浅水区撑篙射箭,务必使将士熟悉水势。”
周瑜拱手道:“瑜领命。”
他摇着羽扇,又道:“兄长,水战之要,在于船。”
“若只有快船,尚不足以应付变故。”
“瑜欲在十日内赶造一百五十艘‘泥鳅排’。”
孙羽问道:
“何为‘泥鳅排’?”
周瑜道:
“即以整根圆木捆扎成筏,筏上铺厚木板,筏底钉倒刺铁钩。”
“如此,既防搁浅,又能在退水后拖行越野。”
“退水之时,寿春城外尽是淤泥,寻常船只寸步难行。”
“若有泥鳅排,将士们可将木排拖过淤泥,直抵城下。”
“届时,纵然城破后袁术想逃,亦无路可走。”
孙羽听了,抚掌道:
“妙哉!公瑾此计,补我之不足。”
“便依此而行,十日为期。”
周瑜点头称是,退到一旁。
孙羽又转向工兵校尉郑远,道:
“伯达,你率三千工兵,连夜掘开芍陂北侧三条废弃的旧渠口。”
“记住,不可蛮力炸堤,须挖开表层泥土后,以草袋装满黏土垒成临时闸门。”
“闸门底部预埋空心竹管,每根竹管粗如臂膀,长一丈五尺。”
“竹管一头埋入闸门之内,一头伸出闸门之外,以绳拴住竹管尾端。”
“若要放水,便拔去竹管尾端的木塞,水便从竹管中流出。”
“竹管多则水大,竹管少则水小。”
“如此层层递进,方可控水自如。”
郑远躬身道:“末将记下了。”
“只是启禀府君这三条旧渠年久失修,渠底淤塞严重。”
“若要通水,须先清淤。”
“末将估算,至少需五日功夫。”
孙羽道:“五日便五日。”
“这五日之间,我自当约束各军,不生事端。”
“你只管专心清淤,若有难处,即刻来报。”
郑远领命而去。
当夜,三千工兵便上了堤。
他们没有举火把,只在月光下劳作。
每人手中一把铁锹,挖土的挖土,装袋的装袋,忙碌而有序。
孙羽亲自站在堤上督工,看着那些草袋一袋袋垒起来,形成三道临时闸门。
月光照在芍陂水面上,波光粼粼。
偶尔有夜鸟掠过水面,发出几声鸣叫。
远处寿春城的灯火明明灭灭,如同几点流萤。
孙羽望着那灯火,心中暗暗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