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562节

  限三日交稿。

  诸人领命散去,堂中只剩周瑜一人。

  他缓缓坐回案前,提笔蘸墨,铺开一张素笺。

  准备给孙羽写一封信,详陈淮南最新进展。

  他笔尖悬于纸上,略作沉吟,心中暗道:

  “兄长此刻想必已回到青州家中,与妻儿团聚。”

  “他征战淮南数月,身先士卒,心力交瘁。”

  “难得休息几日,我不可以琐事扰之。”

  “然淮南度田修堤之事,关系重大,又不能不报。”

  于是他提笔落下,字迹清俊挺拔,娓娓道来:

  “兄长台鉴:淮南善后渐入正轨。”

  “瑜已启用刘晔、袁涣、步骘三人,分理度田、授田、修堤之事。”

  “今拟设度田使十员,以护田营随行,清查隐田。”

  “官田不足则以赎买补之;芍陂堤坝亦待修筑。”

  “约需民夫五千人,农闲动工。”

  “大致规模既定,细则正在拟定,俟成稿后即遣快马送呈兄台审阅。”

  “瑜在寿春一切安好,唯念兄台北行途中可曾平安抵家?”

  “淮南士民感念兄台破袁术、安百姓之德,日日焚香祝祷,愿兄台诸事顺遂。”

  “此间事毕,瑜当亲赴青州面陈。弟瑜顿首。”

  书信写毕,周瑜搁笔。

  将墨迹吹干,折好封入竹筒,唤来亲信连夜送往青州。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堂前,夜色已深。

  月光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出夜的寂静。

  他望着南方天际,那里芍陂大堤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

  心中默默盘算着度田、修堤的种种细节,不觉出神良久。

  数日之后,寿春城外的一处村庄口,新立起一根粗木桩。

  上面刻着“田桩”二字,桩身四面分别刻着田主姓名、亩数、东西南北四至界限。

  十几名百姓围在桩前,有的识字者念出声来,不识字者便问旁人。

  一个老汉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自家田地的范围,口中喃喃道:

  “这桩子立得清楚,往后谁家多了少了,一眼便知。”

  “官府这回是动了真格了。”

  不远处,一队身着红甲的“护田营”士卒列队而过。

  刀枪鲜明,步伐整齐,领头的一名军吏高声宣布:

  “都督查田令:凡隐匿田亩者,告发赏田十亩,被告罚田入官!”

  “各家各户三日内自报到村口田桩处,过期不报者,按隐田论处!”

  众百姓听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无人敢出头闹事。

  那老汉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对身旁的年轻人道:

  “回去跟你爹说,把咱家那几亩坡地也报上去,别藏着掖着了,官府这回是真要清账了。”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跑回家去。

  与此同时,芍陂大堤上也是人声鼎沸。

  数百名修堤民夫赤膊上阵,有的挑土,有的夯基。

  有的搬运石块,号子声此起彼伏。

  堤坝上插着几面写着“治水固本”四个大字的旗帜,在河风吹拂下猎猎作响。

  一个管事的军吏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名册。

  每喊一个名字,便有民夫应声上前领取当日口粮

  两升粟米,一勺盐。

  那些领到粮食的民夫满脸欢喜,有的当场便蹲在堤上生火煮饭,炊烟袅袅升腾。

  与远处田野上的绿苗构成一幅生动的画卷。

  修堤的监工是个年约四十的老卒,曾在袁术军中当过屯田校尉,经验丰富。

  他一边指挥民夫夯实堤基,一边大声道:

  “大伙加把劲!这堤修好了,明年雨季田地就不会再被淹了!”

  “都督说了,修堤淤出的新田,优先分给咱们这些干活的人!”

  “到时候每人都有地种!”

  这番话让民夫们干劲更足,铁锹锄头挥舞得更加起劲。

  而在寿春府衙中,刘晔正伏案疾书。

  面前摊着一大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度田使条例”“屯田券式样”“赎买田产章程”等细则。

  他时而停笔凝思,时而翻阅前朝旧例,时而与身旁的袁涣低声商议几句。

  袁涣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卷《汉书食货志》。

  一边读一边在空白竹简上摘录其中关于度田的记载。

  步骘则在外间与几名文书吏员核对各县呈报上来的旧册,不时皱眉。

  在某一条记录旁画一个圈,又命人再去核实。

  整个府衙内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气息,书吏的脚步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低语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一架精密的织机在缓缓运转。

  周瑜这日亲自来到芍陂大堤上巡视。

  他穿着素色便袍,不戴盔甲,身后只跟着两名亲兵。

  他沿着堤坝走了一段,蹲下身来,用手抓起一把新筑的泥土。

  捻了捻,又凑到鼻端嗅了嗅,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对身边的监工道:

  “土质不错,掺了石灰和草筋,夯实之后应当坚固。”

  那监工忙拱手道:

  “都督慧眼,小人正是按董神医所传之法,以三合土加草筋夯筑,比寻常土堤结实许多。”

  周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望着堤外那一片淤积出的新田。

  只见泥土乌黑油亮,水光潋滟,正是上好的肥田。

  他心中感慨:

  “飞卿当初决堤放水,虽是破敌之策。”

  “却不料水退之后,反为淮南留下这么一片沃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转回头,见远处田埂上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戏。

  笑声清脆地随风飘来,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一日傍晚,周瑜回到府中,刘晔已将度田章程草稿送呈。

  周瑜掌灯细读,逐条推敲。

  时而用朱笔圈改几字,时而添注数语。

  读到“告发者赏田十亩”一条时,他停了停,提笔在旁批注:

  “赏田应从官田拨付,不得占用民田,以防告发者与豪强勾结诬陷。”

  又读到“购田银券可于寿春商市兑取盐铁之利”一条时,他沉吟片刻,补了一句:

  “盐铁之利由官营专管,银券兑取须持券人本人到场。”

  “画押登记,以防转手倒卖。”

  批改完毕,已是深夜,案上的油灯结了厚厚一层灯花。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远处芍陂大堤上的篝火在夜色中如同点点繁星。

  那是修堤民夫们仍在连夜赶工。

  周瑜默默望着那些火光,心中涌起一股踏实的满足感。

  他轻声自语道:

  “待堤坝修成,田亩分清,淮南便是真正的铁壁铜墙了。”

  他合上窗,转身回到案前,将批改好的章程一一

  收拢整齐,吹熄灯火,就寝安歇。

  次日清晨,周瑜便命人将度田章程誊抄数份,分送各县执行。

  他又亲笔写了一封短笺,附在孙羽那封尚未送出的信件后面,补充道:

  “度田章程已定,芍陂修堤亦已动工,民夫数千人,士气甚佳。”

  “不日当有捷报再呈。”

  “另,刘晔、袁涣、步骘三人,皆才干出众,瑜甚倚重之。”

  “淮南之事,兄可宽心。弟瑜再拜。”

  书成,与先前那封信一并封好,遣快马送至青州。

  信使一路北上,昼夜兼程。

  马蹄踏过春日初绿的田野,越过淮河、渡过泗水,向着青州方向疾驰而去。

  而那寿春城外,田桩一根接一根地在各村口立起,护田营的士卒穿梭于乡间小路上。

  芍陂大堤的雏形日益显现,新垦的田地里已有流民开始播下第一季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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