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566节

  然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那少年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如泉水流过山石:

  “在下姓诸葛,名亮,字孔明。”

  “此田乃亮躬耕之地。将军威名,如雷贯耳。”

  “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诸葛亮出身于琅琊诸葛氏。

  由于本位面的曹操没有屠徐州,自然诸葛家族也没有去荆州避祸。

  而当年刘备见到小诸葛亮时,曾提点他让他安心读书。

  诸葛亮于是便主动离开家族的庇佑,隐居于山林之中,陶冶情操。

  吕布一怔,道:

  “你认得某?”

  诸葛亮从容答道:

  “将军赤兔马、方天画戟,天下何人不知?”

  “亮虽山野之人,亦曾闻将军威名。”

  吕布听他言语之间并无世俗之人那般的鄙弃之意,反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

  心中那股积郁多时的烦闷忽然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田埂之上。

  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灼热如刀。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只旧葫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先生在山中读书,必有真才实学。”

  “某今日心中郁结,如乱麻缠心,不得解脱。”

  “某自知性如烈火,行若飘风。”

  “天下人皆骂某‘三姓家奴’,说某反复无常,不可重用。”

  “某……某亦自知。”

  他说到这里,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可某不甘啊!”

  “某一身武艺,天下无双,赤兔马、方天戟,何曾负过谁?”

  “偏是这名声,如影随形,甩不脱,洗不净。”

  “先生饱读诗书,可能教某,该如何自处?”

  吕布说这番话时,目光直直地望着田地里那一片青青的禾苗,仿佛不敢去看诸葛亮的眼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苦闷,就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猛虎。

  明明有着撕裂一切的力量,却只能卧在方寸之地,发出低沉的呜咽。

  诸葛亮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并无惊异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吕布会有此问。

  他微微颔首,也不急于回答,而是弯腰从身旁的地上拾起一把锄头。

  递给吕布,又伸手指了指田垄间一处板结得如铁石一般的土块,温声道:

  “将军若真有求学之心,不妨先替亮将这块土锄松。”

  吕布一愣,接过那把锄头,翻来覆去看了看,不解其意。

  他是万人敌,犁庭扫穴之事不在话下,锄一块土何足道哉?

  他站起身来,双手握紧锄柄,便要发力往下刨。

  诸葛亮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缓缓道:

  “……将军且慢。”

  “将军可知,这块土为何板结?”

  吕布摇了摇头。

  诸葛亮蹲下身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硬如砖石的土块,道:

  “因其久旱无雨,骄阳曝之,故坚如铁石。”

  “若亮此时以大水灌之,则土虽暂时松软。”

  “然水退之后,必成烂泥,反伤禾根。”

  “唯有用细水,慢慢浸润,再以锄尖轻轻敲碎。”

  “日复一日,方能成良田。”

  他说着,抬头看了吕布一眼,“将军之困,恰如此土。”

  吕布若有所思,握着锄头的手微微松了松。

  他低头看着那块板结的泥土,又看看自己粗糙的掌心。

  仿佛从这一块泥土之上,看见了自己那颗同样板结而干涸的心。

  诸葛亮见他眼中闪过一线光亮,便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铺开在膝上,指着上面的字迹,缓缓道:

  “将军之失,不在勇,而在‘急’。”

  “将军每至一处,必欲立大功、建奇业,故雷厉风行,刀出见血。”

  “此乃将才,非帅才。”

  “将才如箭,一发中的;帅才如弓,蓄势待发。”

  “将军欲改命,首要之事。”

  “便是将这颗‘争功’之心,换成‘待时’之心。”

  吕布听到“将才如箭,帅才如弓”八个字,不由得浑身一震。

  他猛然想起自己这一生,从丁原到董卓,从董卓到王允。

  再从王允到刘备,每一次归附,每一次离去。

  无不是为了“争功”二字。

  他自恃勇冠三军,所到之处必求显名。

  然每一次显名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猜忌、疏远、乃至杀机。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

  “先生之言,直刺布之肺腑。”

  “然某已至此,功名之心入骨入髓,如何换得?”

  诸葛亮微微一笑,又取过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三个圈,依次排列。

  他指着第一个圈道:“此丁原也。”

  指着第二个道:“此董卓也。”

  又指着第三个道:“此王允也。”

  “将军归附此三人,皆是因利而动,利尽则散。”

  “散则散矣,然将军可曾回看。”

  “每一散之后,将军可得一知己?”

  吕布默然,低头不语。

  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仿佛被人揭了旧疤。

  诸葛亮见他神色变化,也不急迫。

  只是将枯枝放下,抬起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声音舒缓下来:

  “将军可知,鹰与燕之别?”

  “鹰飞于天,势孤影单。”

  “虽猛,然风必摧之。”

  “燕栖于檐,虽有群伴,然低飞困顿,终难远翔。”

  “将军欲立于不败之地,须学”

  他顿了一顿,目光转回吕布面上,一字一字道,“择良木而栖,非择其高,择其固也。”

  吕布猛然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发涩:

  “先生之意,是某择主,只择利,未择义?”

  诸葛亮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道:

  “将军能问出此句,便已是‘义’字萌动。”

  “昔日孟母三迁,终使孟子成圣。”

  “将军若肯,于今此地,便是将军之‘三迁’。”

  他说这话时,神色温和。

  目光之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他早已看见了吕布的未来。

  吕布忽地站起身来,将手中锄头郑重地放到一旁。

  朝着诸葛亮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微微颤抖:

  “先生之言,如冰水浇背,令布豁然开朗。”

  “布愿拜先生为师,请教全身之道!”

  诸葛亮连忙起身,双手扶起吕布,正色道:

  “亮年幼,才疏学浅,不足以为将军师。”

  “然将军既然有此诚意,亮便以三句话相赠。”

  “将军若能持守此三言,天下人自会改口。”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句道:

  “第一句:从今往后,不因‘怒’而杀人,只因‘法’而断罪。”

  “第二句:从今往后,不在酒中寻肝胆,只在阵前验肝胆。”

  “第三句:从今往后,若择一主,便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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