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未择主,便缄口不言。”
吕布听了这三句话,嘴唇微微翕动,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底。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
“先生教我之言,布铭记于心,只恐为时已晚。”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未必晚。”
“今刘将军与袁绍战于河南,袁谭围城。”
“青州正当用人之际,此亦将军建功之时也。”
“将军且回府安心等候,刘将军必有用温侯之日。”
吕布沉吟半晌,心中虽仍有疑虑。
但眼前这位少年书生那从容笃定的气度,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信任来。
他当即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只沉甸甸的锦囊,双手捧到诸葛亮面前,道:
“先生大恩,布无以为报。”
“此乃二十两黄金,聊表寸心,请先生收下。”
“若果真如先生所言,刘使君肯用布于阵前,布另有厚赠。”
诸葛亮却退后一步,拱手道:
“将军厚意,亮心领矣。”
“然亮躬耕陇亩,自食其力,黄金于亮,不过外物。”
“将军若真欲谢亮,他日功成之时。”
“莫忘今日田埂之言,便是对亮最好的回报。”
吕布见他神色坦然,推拒之意甚诚,心中不由得更加敬佩。
他收回黄金,重新拱手,郑重道:
“先生高义,布愧不能及。”
“若当真如先生所言,布一定报答先生今日恩情。”
他说罢,翻身上了赤兔马,勒马回顾,又看了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已经重新坐回槐树下,拾起地上的锄头。
不紧不慢地继续锄那块板结的泥土,仿佛方才那一番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衣袂,在春日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逸出尘。
吕布催马而去,沿着来时的小径渐行渐远。
马行出数十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诸葛亮清朗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低,随风飘来,正正好落在耳中。
说的是九个字“烈马能驯,便是万里驹。”
吕布身子微微一震,猛地回头望去。
然而树影重重,山坳已远。
那槐树下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了一团青色。
他勒马驻足良久,胸中仿佛有一团被压抑了多年的火焰,终于寻到了一丝透气的缝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随即拨转马头,朝着平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赤兔马四蹄生风,踏过草坡、越过溪涧。
将山间的鸟鸣和风声都远远甩在身后。
成廉、侯成等人在山林外徘徊多时,正焦虑间。
忽然见吕布纵马而出,无不喜出望外。
成廉迎上前道:
“温侯去了许久,我等担心不已。”
吕布面上已不复方才在山坳中的郁结之色,代之而起的是一种隐隐的沉定。
他摆了摆手,道:
“无妨,只是迷了路,遇见一位奇人,谈了几句。”
众人见他神色与往常不同,也不敢多问。
便收拾了猎物,一行人在夕阳余晖中策马归城。
从这一日起,吕布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每日沉溺酒色,不再与成廉、侯成等人四处游猎纵乐。
他开始每日清晨即起,在校场上独自练武,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他也开始翻阅军中送来的战报,留心袁谭军的动向。
甚至向刘备身边的书吏借了几卷兵法竹简,半夜灯下细细研读。
这些变化落在刘备眼中,落在他帐下诸将眼中,人人无不暗暗称奇。
张飞虽然仍对吕布存有戒心,但见吕布这般沉静下来,倒也不好再当面冷嘲热讽。
数日之后,刘备果然如诸葛亮所言。
在郭嘉的劝说之下,召见了吕布。
授予他平东将军之号,命其为先锋迎击袁谭。
吕布接了印绶的那一刻,心中猛然浮现出山坳里那个读书少年的身影,以及那随风飘来的九个字。
他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印绶,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正是:
虎困平阳久不鸣,一朝遇雨洗尘腥。
田埂三言开肺腑,阵前双戟定输赢。
莫道飞将无定向,烈马能驯万里程。
且看青州城下战,风云再起换新声。
……
第178章 刘备:现在我什么都不缺啦!
且说这吕布,也非是突然开窍。
他颠沛流离、漂泊半生。
自丁原而董卓,自董卓而王允。
自王允而袁绍,复自袁绍而刘备。
辗转关东数千里,所至之处,人皆以其勇而敬之。
亦以其反复而畏之、鄙之。
白门楼一战,九死一生。
归降刘备之后,虽得虚衔。
然数年之间,实权不掌,兵柄不握。
每日不过游猎饮酒,消磨岁月。
那一腔烈火,被压抑得太久太久。
几乎要闷成灰烬,却又未曾全然熄灭。
只蛰伏于胸中深处,如地底岩浆。
只待一线裂隙,便要喷薄而出。
诸葛亮田埂上那三句话
不因怒杀人,不在酒中寻肝胆,择一主而终
恰如那一道裂隙,将吕布心中积郁数十年的火山骤然引燃。
故而,非是诸葛亮使吕布开窍。
而是吕布本身压抑太久,诸葛亮的一番话,成了那根导火索。
确切地说吕布这种边地武人,被岁月蹉跎改变也是必然的。
参考马超,
众所周知,吕布人称“小马超”。
马超作为真正意义上的三国灭爸,灭的是亲爸。
他几乎跟吕布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都武艺高强,都年少成名。
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情商都很低。
吕布是归顺刘备后,一口一个贤弟。
马超是归顺刘备后,一口一个玄德。
不过与吕布不同的是,马超在被关张警告后,慢慢也收敛了自己的凶性。
后期的马超,完全就变了一个人。
尤其是政治上,变得极为谨慎。
比如彭被刘备调任为江阳太守后,私下心里很不高兴,于是便去会见马超。
马超向彭说:
“您的才干超群拔萃,主公对您很器重。”
“说您可与诸葛亮、法正等人并驾齐驱。”
“怎么会让您外任小郡,使人失望呢?”
这时候,马超说话已经是一副老油子模样了。
彭说:
“这个老兵痞子,荒唐无理,还有什么可说!”
又对马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