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骂了一声,手中已无长兵器。
唯一把弓尚在,只得持弓格挡。
那两人枪法甚为凶狠,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如毒蛇吐信般连连刺来。
孙策左遮右挡,那木弓如何经得住铁枪的猛刺。
只听得“咔嚓”一声,弓臂断裂,孙策手中只剩半截断弓。
他索性弃了残弓,空手与二人周旋。
但终究身上有伤,面颊流血不止,视线渐渐模糊,脚下也有些踉跄。
那许昭、许延二人见有机可乘,更是死战不退。
两杆长枪如狂风暴雨般乱搠。
孙策左臂中了一枪,右肋又挨了一刺。
战袍破碎,鲜血浸透,胯下乌骓马也挨了两下。
嘶鸣不已,四蹄慌乱地原地打转。
孙策心中暗自叫苦,他此刻伤重力疲,且战且退。
退到一棵大树之下,背靠树干,勉力支撑。
他心中念头飞转:没想到自己纵横江东数年,未曾遇过敌手。
今日竟要折在这三个无名小卒手中?
许贡已死,其门客竟如此忠心,倒也是条汉子。
只可惜今日你死我活,各为其主罢了。
正危急之间,忽然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喝:
“将军!将军在何处?”
孙策精神一振,拼尽残余力气,回首大叫:
“杀贼!程普速来!”
那马蹄声骤然加快,片刻之间,程普已引着数骑从林间冲出。
程普远远望见孙策浑身浴血、背靠大树勉力支撑的景象。
不由得目眦欲裂,大喝一声:
“贼子敢尔!”
拍马舞刀直冲过来。
身后数名亲兵亦齐声呐喊,策马跟上。
许昭、许延见对方援军已至,知道今日无法得手。
欲待转身逃走,却已来不及了。
程普马快刀疾,一刀劈下,将许昭连人带枪砍翻在地。
其余亲兵一拥而上,将许延围在核心。
刀枪齐下,片刻之间便将其砍为肉泥。
程普随即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奔至孙策面前。
见他面上一个血窟窿仍在汩汩冒血,身上数处枪伤,战袍几乎被血浸透。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
“将军!将军伤势如何?”
孙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血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咧嘴笑了一笑,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豪气:
“德谋……不妨事,些许小伤,要不了孙某的命。”
话未说完,身子便晃了一晃,往程普怀中倒去。
程普慌忙扶住,急令亲兵撕下衣袍。
割成布条,手忙脚乱地为孙策裹伤。
那面颊上的伤口最是吓人,箭簇穿透之处。
皮肉外翻,隐约可见白骨。
程普一面裹伤,一面手指微微发颤。
他跟随孙策多年,从未见他伤得如此之重。
众人七手八脚将孙策抬上担架,又寻了一辆军中的简易板车。
铺上软草与战袍,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其上。
程普亲自策马在旁护卫,一路疾驰,直奔寿春城而去。
那乌骓马亦被牵在后面,马身上几处枪伤还在渗血,垂着头,步履蹒跚。
却说周瑜这日在淮水之畔操练水军。
新募的士卒正乘着战船在江面上练习列阵、转向、登岸诸般科目。
周瑜立于岸上高台,手执令旗,不时发出号令。
他面上带着几分满意之色,这支水军虽然初成。
然训练已有数月,已颇见章法。
正当他准备传令收队之时,
忽见一骑快马自城中方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满头大汗,远远便高声喊道:
“周都督!周都督!”
“孙将军在山中遇刺,重伤垂危!”
“程将军已护送回城,请周将军速回!”
周瑜闻言,手中的令旗“啪”地落在地上。
他面色骤变,那素来从容淡定的眉宇间陡然涌起一股惊骇之色。
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微微发颤:
“你说什么?孙将军如何?”
那骑士滚鞍下马,跪地答道:
“孙将军在丹徒西山逐鹿之时,遭许贡家客三人伏击。”
“面颊中箭,身上数处枪伤,程将军赶到时已血流满面,人事不省!”
周瑜听罢,只觉一阵眩晕,眼前仿佛浮现出孙策那张英气勃勃的面孔此刻被鲜血覆盖的模样。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沉声道:
“备马!速回寿春!”
他连水军操练之事都顾不上交代,只匆匆对身边副将嘱咐了一句“收队回营”。
便翻身上马,策马狂奔。
沿途风掠耳畔,路旁的稻田与村落飞速后退。
周瑜心中却如乱麻一般。
他在马背上默默思忖:
许贡已死多日,其门客竟能隐忍至今,潜伏于山林之中伺机而动。
这份隐忍与仇恨着实可怕。
自己当日便曾劝兄长处置许贡之事需谨慎,不可过于酷烈。
兄长却执意绞杀,还悬首示众、抄没家产,如今果然种下祸根。
他想到这里,又暗暗自责:
自己明知许贡门客众多,其中必有死士。
却未能多加防备,未能劝兄长加强护卫。
若早料到这一步,多派些亲兵随行护卫,何至于此?
周瑜马不停蹄奔回寿春,尚未入城,便远远望见州府门前聚集了许多军士。
人人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他翻身下马,也不及与众人寒暄,径直大步往里走。
穿过前堂,转过回廊,来到孙策所居的内室。
门前站着两名医者,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周瑜到来,慌忙躬身行礼。
周瑜一摆手,快步跨入门内。
只见孙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面颊上裹着厚厚的白布,布上透出殷红的血迹。
他身上数处伤口亦已包扎妥当,战袍已换下。
盖着一床薄被,呼吸微微急促,显然伤痛未减。
程普守在床边,满脸忧色,见周瑜进来,起身拱手道:
“周都督,可算来了。”
周瑜微微点头,行至榻前,俯身细看孙策伤势。
只见那面颊上的白布裹得极紧,仍有血水隐隐渗出,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压低了声音,问程普:
“箭头可曾取出?毒可曾清理?”
程普摇头叹道:
“医者说箭簇上淬有毒药,虽已拔出。”
“然毒已入骨,非朝夕可解。”
“眼下只能敷药止痛,待其慢慢将毒血排出。”
“医者嘱咐,须静养百日,不可下床行动,更不可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