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怒气冲激,毒气上行。”
“则疮口复发,便难救治了。”
周瑜听了,默默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外间,对那两位医者拱手道:
“二位先生,孙将军之伤,便拜托了。”
“但有需用药材、器物,只管开具清单。”
“周某亲自督办,绝不使有半分短缺。”
两位医者连声应诺。
周瑜在外间略站了片刻,正要回房,忽见一名军士匆匆入内禀报:
“周都督,袁绍遣使者求见,言有要事相商。”
周瑜眉头一皱,心中暗想:
袁绍此时遣使前来,所为何事?
莫非是想拉拢淮南,共谋刘备?
那他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些。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
“且引使者至前厅稍候,我片刻便来。”
军士领命而去。
周瑜又回内室看了一眼孙策,见他仍在昏睡之中。
便轻轻掩上门,往前厅而来。
那袁绍使者已被引入厅中落座,见周瑜进来,起身拱手道:
“周都督,在下奉袁公之命,特来拜会孙将军,有要事相商。”
周瑜在主位坐下,打量那使者一眼。
见他衣冠楚楚,言辞得体,便淡淡道:
“孙将军日前遇刺,伤势沉重,正在静养,不宜见客。”
“使者有话,但说无妨,周某可代为转达。”
使者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随即拱手道:
“既是如此,在下便直言了。”
“袁公方与刘备相持于官渡,兵多粮广,势在必得。”
“然东南之地,刘备之盟友也。”
“若江东出兵相助刘备,则袁公腹背受敌,此非袁公所愿见也。”
“袁公愿与淮南结盟,共破刘备。”
“事成之后,淮南、江东之地,悉归孙将军与周都督,袁公绝不染指。”
“此乃袁公亲笔书信,请周都督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周瑜接过,展开略略看了一遍,内容果如使者所言。
约孙策共攻刘备,事成之后以淮南江东为酬。
周瑜看罢,将书信合拢,并未置评,只道:
“使者远来辛苦,且请稍歇,周某先将此信呈与孙将军过目,再作答复。”
周瑜面上波澜不惊,只道要先给孙策看。
实则,周瑜亦想看看孙策是何等态度。
使者欣然应允,周瑜便命人引使者去客房歇息,自己则携信返回内室。
其时孙策已悠悠醒转,正靠在床头。
面色虽仍苍白,目光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他见周瑜进来,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
“公瑾……外面何事?”
周瑜将袁绍使者的来意说了一遍,又将那封书信递到孙策手中。
孙策接过来,一字一字读完,面上那本已消退的怒意猛然升腾而起,双目圆睁。
将信笺“啪”地拍在床边矮几上,震得几上茶盏叮当作响。
他咬牙切齿道:
“袁绍!好个袁绍!”
“他自家兄弟袁术为害淮南,荼毒苍生,是我与公瑾、孙镇南公合力剿灭。”
“如今他倒来约我共攻玄德公?”
“玄德公待我恩重如山,我孙伯符虽粗鲁不文,却知‘知恩图报’四字怎么写!”
“今正求报效玄德公,何得另事袁氏?”
“况袁绍自家兄弟都不能相容,又焉能容我?”
“此等背信弃义之徒,有何面目与我谈盟约!”
他说到激愤处,不由得剧烈咳嗽起来。
面颊上的伤口因用力而渗出血丝,将白布再次染红。
周瑜连忙上前,轻抚其背,低声道:
“兄长勿怒!医者有言,兄之伤势最忌怒气冲激。”
“袁绍之事,弟自有处置之法,兄长只管安心养伤。”
孙策喘息了片刻,渐渐平复下来。
然而那双眼睛中的怒意却并未消退。
他摆摆手,沉声道:
“公瑾,你替我传令下去,将袁绍那使者乱棍打出!”
“不必留什么情面,便说我孙策说的”
“我宁与玄德公同生死,不与袁本初共富贵!”
周瑜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
他微微颔首,起身出门,吩咐左右军士前往客房。
将袁绍使者拖出府门,以军棍驱赶。
片刻之后,前院便传来一阵狼狈的呼叫声与棍棒击打之声。
那使者被七八名军士乱棍打出,衣冠歪斜,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寿春城门。
周瑜处理完此事,返回内室。
孙策已稍稍平息了怒意,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听到周瑜的脚步声,睁开眼来,沉声道:
“公瑾,我欲即刻起兵,会合玄德公共攻袁绍。”
“不可让玄德公在官渡独撑危局。”
周瑜眉头微蹙,拱手道:
“兄长伤势未愈,医者嘱咐百日之内不可妄动。”
“此乃性命攸关之事,望兄长三思。”
孙策却摇头道:
“公瑾,你素知我心。”
“我孙策一生,最重信义二字。”
“玄德公于我,有知遇之恩,有拔擢之情。”
“若非他表我为讨逆将军、会稽太守,我孙伯符至今不过江东一游侠耳。”
“今玄德公与袁绍相持官渡,正是用人之际。”
“我若在此养病不出,岂非负了玄德公?”
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坚决之色,又道:
“我并非要披坚执锐冲锋陷阵,但求领兵至前线。”
“为玄德公坐镇后军、调度粮草,总是使得的。”
“至于养伤之事,我沿途自会注意,不使怒气冲激便是。”
“公瑾若是不放心,可随我同往,时时提点于我,可好?”
周瑜听了这话,默然良久。
他深知孙策的性子,一旦认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若强行拦阻,反倒会使孙策更加焦躁,于伤势更加不利。
周瑜暗暗思量:自己跟随同去,一路多加照看,遇事代为处置。
不使兄长劳心费神,那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
他叹了口气,拱手道:
“兄长既然如此决意,弟不敢再阻。”
“然小弟受孙镇南重托,不敢轻离淮南。”
“兄长须应我一事”
“凡行军调度、临机决断,不可强撑。”
“兄长但居帐中静养,不得亲临阵前。”
孙策闻言,咧嘴笑了一笑。
那笑容牵动面颊伤口,使他微微皱了皱眉,却仍是爽快答道:
“好!依你便是!”
当下孙策便传令各营,精选精兵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