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史慈为先锋,法正为军师,自领中军。
虽然伤势未愈,仍强撑病体,坐于车辇之上,命人抬着出城。
众将见孙策负伤出征,无不感佩,纷纷道:
“将军保重身体!”
孙策只笑着摆手道:
“不妨事,不妨事,些许小伤,算不得什么。”
周瑜叮嘱法正多加照看孙策身体。
法正应允,自始至终随行在侧。
一路催促行军速度,却又不时命人停车,亲自为孙策换药、查看伤势。
那医者也随军同行,每日早晚两诊,熬药敷伤,不敢有丝毫懈怠。
孙策虽口上说不妨事,然毕竟伤重。
连日颠簸之后,面颊上的伤口虽有愈合之势,却仍时时隐隐作痛。
他每每一人独处之时,便微微蹙眉,用手轻轻按着那裹伤之处。
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一日,大军行至沛国地界,距离官渡已不过数日路程。
孙策坐在车辇之中,正闭目养神,忽闻前方斥候来报:
刘备遣使前来劳军,并带来了任命文书。
孙策精神一振,命人停车,亲自下车相迎。
那使者远远见孙策车驾,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拜道:
“孙将军!刘将军闻将军起兵来援,大喜过望。”
“特命在下携表文前来,表将军为讨逆将军、会稽太守。”
“以彰将军之功。”
“刘将军有言:‘孙郎果不负我!’”
“此乃刘将军亲笔书信,请将军过目。”
孙策接过那书信,展开细读。
但见信中言辞恳切,备述二人相识相知之情,又言官渡战事紧急。
望孙策早日领军到来,共破袁绍。
孙策读罢,胸中一股暖意涌起,不由得仰天大笑。
便自往官渡去了。
……
话分两头,
却说刘备为孙策表奏功绩已毕,又命人将讨逆将军印绶与会稽太守符节并那吴侯金印一并送往官渡营中。
孙策得了此封,自是欢喜不尽。
刘备这边方才落定,便又想起一桩心事来。
沉吟良久,对左右道:
“吾自领青州以来,政令多行于城中。”
“而乡野之间,百姓疾苦尚未尽知。”
“今袁曹相持于官渡,战火虽未及青州腹地。”
“然征调粮秣、抽调丁壮,百姓岂无困顿?”
“吾欲亲往青州诸县巡视一番,观其田畴、察其民情,方知政令之得失。”
左右闻言,皆面有异色。
徐庶时在座中,听得此言,当即起身拱手道:
“主公此念,诚仁者之心,庶不胜钦佩。”
“然今四方未靖,青州虽暂安。”
“然袁氏余孽、流寇盗匪,未尝绝迹于山林之间。”
“主公乃一州之牧,身系万民之望,岂可轻身涉险?”
他顿了顿,又道:
“庶闻孙伯符勇冠三军,江东之人号为‘小霸王’。”
“其武艺之精、胆气之豪,世所罕见。”
“然以彼之勇,尚为许贡家客伏于山林之中。”
“面颊中箭、身被数枪,几乎丧命。”
“主公文武虽备,然较之孙伯符,恐亦不敢言过之。”
“千金之躯,岂可不慎?”
刘备听了,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捋须道:
“元直之言,固是忠恳。”
“然孙伯符之遇刺,乃因吴郡大族心怀怨望。”
“其门下死士伏于暗处,防不胜防。”
“吾治青州以来,抚民以宽,执法以平。”
“百姓归心,并无怨者。”
“料吾治下,并无宵小之徒敢生不轨之心。”
“纵有之,某亦不惧。”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腰间那对双股剑的剑柄。
目光中透出几分自矜之色,“某虽不才,自涿郡起兵以来,亦曾亲冒矢石,冲锋陷阵。”
“双剑在手,寻常贼寇,何足道哉!”
徐庶见他说得如此自信,又见他神色间已有了决断之意,便知再劝也是无用。
他默默叹了口气,只拱手道:
“主公既决意如此,庶不敢复言。”
“然请主公多带护卫,至少百人随行,方保万全。”
刘备却摇头道:“百人随行,旌旗招展,鼓角喧天。”
“所到之处,百姓见之,畏而不亲,何由得闻其真实疾苦?”
“吾只带亲卫十人,轻装简从,便足矣。”
徐庶还欲再劝,刘备已起身摆手道:
“元直不必多言,吾意已决。”
徐庶无奈,只得退下。
暗暗吩咐那十名亲卫,务必寸步不离刘备左右。
遇有异常,即刻示警。
那十名亲卫皆是跟随刘备多年的老兵,个个精悍。
听得徐庶如此郑重叮嘱,便都凛然应诺。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如纱笼罩着青州城外的原野。
刘备换了一身青布衣袍,头上只戴一顶幅巾。
腰间悬了双股剑,跨上一匹寻常驮马,看起来便如一个普通的富家翁出行,并无半分州牧的架子。
十名亲卫亦换了便服,有的扮作随从,有的扮作商贩。
远远近近地散落在前后左右,看似松散,实则已将刘备团团护在核心。
刘备策马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南行。
时值初秋,田野间稻谷渐黄,沉甸甸的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远远望去如一片金色的波浪。
道路两旁有农人正在田间收割,有的弯腰挥镰,有的捆扎谷束。
虽不免面有菜色,然见有人马经过,皆抬起头来张望。
目光中并无多少惊慌之色。
刘备勒马细看,见田埂边坐着几个老翁,正在歇息。
便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拱手笑道:
“几位老丈,小生有礼了。”
“敢问今年收成如何?”
那几个老翁见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下马问话,言语和善,便也放下了戒备。
其中一名白发老翁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叹道:
“客官有所不知,今年雨水倒是调匀,庄稼长得不赖。”
“只是……唉,村中不少后生都被征去修壕沟、运粮草了。”
“家中只剩老弱妇孺,田里的活儿便有些顾不过来。”
“好些稻子熟透了也来不及收,只好烂在地里,看着实在心疼。”
刘备听得这话,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中掠过一丝黯然。
他蹲下身来,捻了一把田埂上的泥土,放在掌心细细看了看,又问道:
“官府征调丁壮,可曾给与工食钱粮?”
那老翁摇头道:
“工食钱粮倒是发了一些,只是不多。”
“听说前方战事吃紧,粮草都紧着军需去了。”
“咱们这些老百姓,能有一口饭吃,便已是天大恩典了。”
刘备默默点头,心中如压了一块石头。
他在心中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