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入帐,呈上帛书。
张接过,展开细看。
那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他的面色却越来越沉。
读到最后,他缓缓放下帛书,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帐中诸将见他神色有异,纷纷围拢过来,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公子……怎么说?“
张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声音低沉而干涩:
“大公子……被刘备擒了。”
“他在信中劝我举众归降刘备。“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名偏将当即拍案而起,怒道:
“岂有此理!大公子竟被擒了?”
“我等辛辛苦苦回援,他却先降了!”
“将军,万万不可降!”
“我河北精兵尚在,尚有公孙将军两万人马在外。”
“若奋力一战,未必不能将大公子夺回来!“
另一名牙将亦附和道:
“是啊将军!若降了刘备,袁公那边如何交代?”
“咱们的家眷都在邺城,若袁公震怒,只怕……“
众人七嘴八舌,有的主张力战,有的主张再观望,帐中一时嘈杂如市。
张却始终沉默不语,他坐在案前。
双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那帛书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心中其实正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他想的是:若奋起力战,以他手中这七千残兵。
加上公孙平那两万人马,未必不能与刘备一战。
但问题是,大公子已在刘备手中。
若他这边打得越狠,刘备那边对大公子的处置便越可能不利。
大公子若有闪失,以袁公那多疑猜忌的性格,岂会轻饶了他张?
不但他本人难逃罪责,他在邺城的家眷
老母、妻子、幼子
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若不战而降……
虽然背主之名不好听,但他带的是七千精兵降刘,刘备必会厚待他。
他张的名声虽然会受损,但至少能保全自己和部下的性命。
何况这样还能救下大公子,打入刘备军内部。
将来有机会,再寻报效袁氏不迟。
如此安排,张认为最是妥当。
他沉默了很久,帐中诸将渐渐安静下来。
都望着他,等他决断。
终于,张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声音却异常平静:
“……诸位不必争了。”
“我已决意,举众归降刘备。“
此言一出,众将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张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大公子在刘备手中,若我有失,大公子危矣。”
“大公子若危,袁公亦未必放过我等。”
“今我降刘备,一可保全大公子性命,二可保全诸位将士性命。”
“三则打入刘备军中内部,将来可另寻报效之机会。”
众人沉默良久,终于有人低声应道:
“……唯将军之命是从。“
次日平明,张亲率七千精兵。
盔甲鲜明,旌旗整齐,缓缓向刘备大营行去。
他解了佩剑,只穿一身便服,以示归降之诚。
行至营门之外,见刘备早已率领众将出营相迎。
刘备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头戴进贤冠。
面带笑容,立于营门之下。
身后张飞、吕布、徐庶、臧霸等人分列两旁。
人人皆换了整洁衣甲,以示礼敬。
张下马步行,来到刘备面前,深深一揖到地,朗声道:
“罪将张,前日冒犯明公威严。”
“今率部来降,万望明公宽宥前罪!“
刘备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起张。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容满面道:
“何来迟也?吾盼将军久矣!“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极暖。
张原本忐忑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安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着刘备那双温和而诚恳的眼睛,鼻中微微发酸,拱手道:
“罪将愚昧,不识天命,以致相抗多日。”
“今蒙明公不弃,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以报今日之恩。“
刘备哈哈一笑,拉着他的手,边往营中走边道:
“……不必过谦。”
“吾得,胜擒袁谭多矣!“
他回头对身旁的徐庶笑道:
“元直,乃河北名将,用兵如神。”
“守安德二十余日,我百计不能下。”
“今日得此良将,实是天助我也!“
徐庶亦拱手笑道:
“恭喜主公得此良才!“
刘备当即设宴,为张接风。
席间,他亲自为张斟酒,又当众宣布:
“今封张为偏将军、都亭侯。”
“赐金五百两、锦缎百匹,所部将士,各赏三月粮饷!“
此言一出,宴中诸将皆是一怔。
张亦愣住了。
偏将军虽不是最高军职,但对于一个初降的将领而言,已算得上极为优厚。
而都亭侯更是实实在在的爵位,意味着“朝廷”正式承认了他的功勋。
更何况刘备还赐了金帛、赏了全军。
这分明是拿真金白银在安抚人心。
张飞在座中撇了撇嘴,低声对身旁的徐庶嘀咕道:
“军师,一个降将,兄长何必给他这般厚待?”
“比军中诸将实在优厚许多。“
徐庶捋髯微笑,低声答道:
“益德有所不知,主公此乃攻心之术。”
“是河北名将,厚待了他。”
“其他河北将领听说了,便知投兄长者必不亏待,自然会纷纷来归。“
张飞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不再言语。
张却心中雪亮。
刘备如此厚待他,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张是带资进组,他有部众,所以必须厚待安抚。
二是因为张是河北名将,刘备厚待他,就是为了告诉其他河北将领。
只要你们投靠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此乃攻心之术也。
张举杯起身,向刘备深深一拜:
“明公厚恩,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当夜宴罢,刘备果然如约释放了袁谭。
他派人备了车马,又拨了数十名士卒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