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捋须沉思,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游移,心中暗暗盘算。
贾诩这一计,看似简单,实则老辣
深沟高垒,以逸待劳,掎角相援,互为策应。
这是以守为攻、以静制动之策。
不求速胜,但求不败。
若能依计而行,虎牢关可保无虞。
董卓抚案,朗声道:
“善!便依先生之策!”
即下令:“李、郭汜,尔二人引兵五万,赴旋门关。”
“深沟高垒,毋得接战,但守关隘,不得有失!”
李、郭汜二人出列,拱手受命。
董卓复又下令道:
“吕布,尔引精兵三万,至关前立营,与关上成掎角之势。”
“敌若来犯,相机而动!”
吕布昂然出列,声若金石:
“诺!布必不辱命!”
董卓环视帐中,沉声道:
“老夫自率十万大军,偕李儒、樊稠、张济诸将,屯于关上。”
“三路呼应,共破敌军!”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帐中气为之振,方因华雄之殁而稍沮者,今已复振几分。
独李儒立于一隅,面有凝色,眉宇深锁。
始终未发一言,目视贾诩良久,眼底隐有忧色。
及众将散去,李儒独留帐中,拱手谓董卓道:
“相国,儒有一言,未知当否。”
董卓方意气洋洋,挥手道:
“文优有言,但讲无妨。”
李儒沉吟片时,低声道:
“贾文和之策,固良策也。”
“然儒反复思之,此计以守为攻,以逸待劳,本无大谬。”
“但”
他话音一动,反复斟酌其辞,才徐徐道:
“此计欲成,须两路兵马呼应如响,进退一体。”
“然两军相去数里,信息往来不易。”
“稍有不谐,即恐为敌所乘,各个击破。”
“且此计乃以我军精锐,与盟军决于一旦。”
“胜固大善,若其不胜……”
“恐两败俱伤,元气大损。”
他抬起头来,目光殷切地看着董卓,沉声道:
“儒以为,不若深沟高垒,坚守不出。”
“待敌军粮尽自退,再图后计。”
“如此虽缓,却稳。”
“贾文和之计,未免太过冒险了。”
在李儒看来,贾诩之计,是让二虎竞食,两败俱伤。
到时候就没有赢家了,全是输家。
董卓闻言,沉吟半晌,捋须不语。
他心中明白李儒说的有理贾诩之计,确实是在赌。
赌吕布能挡住盟军,赌两路兵马配合无间,赌盟军内部生变。
若是赌赢了,万事大吉;若是赌输了……
然他转念一想,李儒之计,固然稳妥,却未免太过消极。
关东诸侯初起,士气正锐。
若一味坚守不出,反倒示弱,使敌军更加猖獗。
何况他董卓纵横天下数十年,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岂能未战先怯?
董卓方欲再言,忽见李儒沉吟不语,面色数变,乃问道:
“文优,何所思也?”
李儒敛神,拱手道:
“儒有所思,今折上将华雄,贼势方张。”
“有一层隐患,不可不虑。”
董卓问:“何隐患?”
李儒目色微冷,声低数分:
“袁绍为盟主,其叔袁隗,现居太傅之位,在洛阳。”
“倘或里应外合,开关纳敌,深为不便。”
“儒以为,宜先除之,以绝后患。”
董卓闻言,面色遽凛,抚案道:
“文优此语,正中要害!”
“非君提醒,老夫几忘之矣!”
即唤李、郭汜至,厉声道:
“尔二人引兵五百,即刻围太傅袁隗宅,不分老幼,尽诛之!”
“取隗首,至关前号令!”
二人领命而去。
半时辰后,太傅府中惨呼、哭号、刀兵之声杂沓而起,彻夜不绝。
火光烛天,映红洛阳半城。
袁隗一门老幼,无分男女,尽毙于刃下。
袁隗白发苍苍之首,被割入木匣,星夜驰送虎牢关前。
悬于高竿,号令示众。
消息传至酸枣,袁绍闻之,痛哭失声,切齿誓杀董卓。
此是后话。
……
却说董卓既定了分兵之策,当即点齐人马,浩浩荡荡向虎牢关进发。
十五万大军分作两路:
一路五万,由李、郭汜率领,前往旋门关。
一路十万,由董卓亲自率领,同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将,直奔虎牢关。
大军行至虎牢关,已是三日之后。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
山势险峻,关城巍峨,乃洛阳东面门户。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董卓入关之后,依贾诩之计,分拨人马。
吕布引精兵三万,至关外十里处扎住大寨。
深沟高垒,营寨坚固,与关上遥相呼应。
董卓自率余下七万大军,屯于关上,居高临下,俯瞰关外平原。
关上关下,旌旗相连,营帐相望。
鼓角之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关上遍插“董”字大旗,关外吕布大寨前高悬“吕”字旗号。
两面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如两头巨兽张牙舞爪,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东方。
那里,是盟军大营的方向。
流星马探听得董卓亲率大军至虎牢关,吕布扎寨于关前,急急回报袁绍大寨。
袁绍聚众诸侯议事。
帐中气氛凝重,诸侯们面色各异。
董卓亲至,吕布当前,这仗不好打。
曹操却站起身来,朗声道:
“董卓屯兵虎牢,截我诸侯中路,欲断我粮道、分我兵力。”
“今当以一半兵马迎敌,一半留守,互为策应。”
袁绍略一沉吟,道:
“孟德可率一军前往,然不可孤军深入。”
“本盟主分拨八路诸侯,与你同往。”
当下袁绍传令,分王匡、桥瑁、鲍信、袁遗、张邈、张杨、韩馥八路诸侯,各引本部兵马,往虎牢关迎敌。
曹操引军往来救应,以为接应。
八路诸侯,各自起兵,浩浩荡荡杀奔虎牢关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