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至虎牢关前三十里处,安营下寨。
八路诸侯各据一方,营帐连绵,旌旗蔽日,与董卓军遥遥相对。
一时间,虎牢关前,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
虎牢关前,吕布大营。
吕布正用绢布擦拭着方天画戟。
其指修劲,抚过戟刃时,锋刃似亦柔顺几分。
帐中诸将分列左右,屏息敛声,但目注之。
空气中皮革金铁之气,杂牛油烛烟,沉沉可掬。
良久,吕布置绢,举目环视诸将。
忽启口,声不疾不徐,自有睥睨天下之概:
“华雄见斩,尔等以为,盟军中何人能取之?”
帐中寂然。
诸将相顾,莫敢轻对。
少顷,侯成出一步,拱手道:
“将军,华雄骁勇绝伦,在凉州时即称猛将之冠。”
“末将观彼关东之人,但知清谈玄虚、吟风弄月,岂比得我边地健儿?”
“雄之死,多半中其奸计。”
“或为乱箭所毙,或堕伏中,或遭暗算耳。”
“若论两阵对圆,单骑决斗,关东岂有能敌雄者?”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言语间对关东诸侯满是不屑。
吕布不置可否,但淡淡“嗯”一声,目转向张辽。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
身长八尺,面如紫玉,目若寒星,在诸将中颇负威望。
见吕布目至,略一沉吟,拱手道:
“将军,末将以为侯成之言非是。”
侯成面色微变,方欲启齿,张辽已续言之。
其声沉稳,不疾不徐:
“末将尝细询华雄麾下逃归之部曲。”
“据亲历者所言,雄非死于暗算,亦非殁于乱军。”
“乃两阵对圆,堂堂正正接战,为一少年郎所斩。”
“彼少年不过弱冠之年,匹马出阵,与雄战不数合。”
“便一枪中其要害,复以剑枭其首。”
“此等本事,岂奸计所能为?”
“末将以为,盟军中实有能者,我辈未可轻敌。”
张辽言毕,帐中复寂。
侯成面色青白相间,然不肯服,冷笑道:
“文远,君言未免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所谓少年斩雄,不过败军之将饰非之辞耳。”
“败则败矣,自当夸敌之强,以自解免。”
“君我在边地转战多年,几曾见关东人中有像样英雄?”
“彼辈何等德性,君岂不知?”
张辽面色一沉,目若寒刃,直视侯成,声亦冷峻数分:
“侯成,尔言殊无谓。”
“胜败乃兵家常事,华雄既败,正宜从败中求教,岂可一味自欺?”
“尔口口声声谓关东无人,然斩华雄之少年,岂非关东人耶?”
“尔于对手为谁、有何本事,尚未弄清,便在此大言不惭。”
“他日对阵,若缘轻敌而败,此责尔担得起乎?”
侯成被此语噎得面赤,口欲张而不得。
况张辽确实言言在理,己若再言,徒自取辱耳。
帐中诸将皆俯首不语,气氛一时凝滞。
吕布闻二人争执,微蹙眉,拭戟之手亦止。
掷绢布于案,发“啪”一声轻响。
声虽微,若投石深潭,激得诸将心头一颤。
举目冷扫侯成、张辽,沉声道:“足矣。”
仅此二字,若寒冰裂空,威不可犯。
侯成与辽皆低首,不敢复言。
吕布起身,方天画戟拄于身侧,戟刃寒光映面,愈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声虽平,字字若铁:
“汝等争来争去,无非揣度。”
“华雄究为堂堂所斩,抑或中计。”
“彼少年是真有本事,抑或虚名。”
“即争三日三夜,亦难有定论。”
话音一顿,唇角微扬,露意味深长之笑,徐道:
“既不明盟军虚实,前往一试便知。”
“是骡是马,牵出遛之,立见分晓。”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俱凛。
张辽方欲言,高顺已先出列。
高顺素来寡言少语,在诸将中不甚显。
然每言必中,每战必先。
其人身长八尺,面黧黑。
容色刚毅,甲胄在身,若铁铸然。
向吕布一拱手,声虽低而异常坚定:
“将军,相国临行有严令。”
“但宜坚守,待联军来攻,不可轻出。”
“将军若往试探,恐违相国之命。”
“且我军新败,士气未复,此时出营,万一有失,反为敌所乘。”
“末将请将军三思。”
吕布闻言,面色微沉。
他素不喜高顺
此人性太拘执,不知通变,凡事但守军令,不肯逾越分寸。
乃冷视高顺一眼,淡淡道:
“尔未免太泥于令。”
“相国言坚守者,恐我军贸然出击,中敌伏耳。”
“我但引兵一探盟军虚实,观彼斩华雄之少年究系何人,非与死战也,有何不可?”
“探明即归,何言违令?”
高顺脸色不变,仍拱手道:
“将军,战场之上,变在呼吸。”
“试探之事,可遣斥候往,不必将军亲涉险地。”
“将军乃三军之主,倘有疏虞”
吕布不耐,挥手断之,声已有不悦:
“……罢了罢了。”
“吾意已决,毋复多言。”
高顺嘴唇微动,终不复言。
默退一步,面色愈沉。
侯成见状,进前问道:
“将军欲率多少人马?”
吕布略思,道:
“……三千铁骑足矣。”
“但往探虚实,非攻城拔寨,何须众乎?”
“三千精骑,来去如风,即盟军有伏,其奈我何?”
张辽闻言,眉峰深锁,趋前拱手道:
“将军,末将以为三千骑犹嫌不足。”
“盟军只一少年便能斩华雄,足见其中实有能者。”
“将军虽勇冠三军,然彼众我寡,不可不防。”
“末将请将军多率人马,以备不虞。”
吕布视辽一眼,目中有不耐之色,然亦知其所言非尽无理。
沉吟片时,终颔首道:
“也罢,既如此,尔等八人,随吾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