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贾政,她还是本能的相信贾的判断。
“太孙是宽宏仁德,但也不是他冒犯皇家尊严的理由。”
“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那老太太就等着吧,看宫里的贤德妃会不会受到牵连。”贾冷笑的看了看地上趴着的贾宝玉。
“皇妃胞弟、放浪形骸,冲撞未来太子妃。
当真好教养,好门风!”
“啊,这…这怎么还能牵扯到娘娘呢?”
贾母面色骤变,宫里的贤德妃可是她的骄傲,是她一手培养、托举出来的,属于是政治遗产了。
二房将来的富贵还得靠贤德妃呢!
贾政闻言,目光又投向了地上正在装死的贾宝玉是个人都能看出、这厮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眼皮却在疯狂闪烁,浑身吓得直哆嗦…
王夫人也吓得赶紧拦在宝玉面前,生怕贾政再来个大义灭亲。
“哥儿,这事儿要不你…”贾母说话间,看向贾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哀求。
意思很明显了,想让贾出面,以贾和皇家的关系、说不得就可以转圜一二。
但,这怎么可能?
贾正色道:“老太太,谁造下的因果谁去承受,若非你老太太拦着、今天就贾宝玉做的这些事儿,按照族规直接打死、送到咸福宫去最干净,贾家还能落得门风严谨的好名声。”
“老太太这么偏爱他,想替他承受这份因果,那就进宫亲自去给太后、皇后谢罪吧。
还有、二叔你也带着宝玉去咸福宫负荆请罪,我想以太孙殿下的宽宏大量、一定会宽赦他的…”
皇太孙仁德?
那厮表面学太上皇的宽仁,内核却是加强版的永正帝,比其父更加小肚鸡肠。
永正帝勉勉强强算是爱憎分明,到皇太孙那里就只剩下憎了,只记仇不计恩的那种。
自己不过就拒绝过他保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裘良,这厮就一直嫉恨在心,每次见面都装的和颜悦色,但自己每次都能察觉到他内心对自己满满的恶意。
这次皇太孙肯定不会把贾宝玉怎么着,但若将来有一天此人上位,贾宝玉想好死都难。
皇后国母,岂容你一介纨绔窥窃!
“进宫谢罪?”
贾母脸色变了变,从内心出发、她是不想去的,她这一辈子活的就是这张老脸了。
看在代善公的面子上,以往皇后年节宴请诸诰命的时候、对她也是礼遇有加的。
可是贾这三孙子心冷如铁,无动于衷,也只好她上了。
“罢了,政儿、你就带着宝玉去趟咸福宫请罪,我也去给太后皇后赔罪…对了,凤哥儿服侍我去!”
王熙凤脸色一变,老娘这是看热闹被雷劈了,进宫谢罪关我什么事儿?怎么不叫他亲娘去?
贾暗笑,老太太这是瞧着王熙凤在皇后面前有些排面,拉她去挡枪呢。
老太太别的地方拎不清,这小盘小算的倒是精明得很。
“不许再打宝玉!”老太太撂下一句话,让鸳鸯琥珀陪着去换她的诰命大妆了。
贾母刚走,贾政看了看躺在地上装死的宝玉,又想到要带这畜生去皇太孙面前丢脸,更是大怒,一脚踹在贾宝玉的腰子上。
“畜生,再装死我让你就死在这儿!”
贾宝玉闻言哪儿还敢再装,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众人见之,皆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不远处、袭人麝月碧痕等宝玉的大丫鬟也一个个臊红了脸跟着这样的主子,真丢人。
贾政看他那怂样,更是大恨、指着鼻子怒骂道:“畜生,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最后再给你担承一次!再敢如此荒唐,你我父子情绝!”
贾宝玉低着头,瑟瑟颤抖的听着。
“来人,去取荆棘来,多给这畜生绑些…”
很快,就有总角小厮送来一大捆满是倒刺的荆棘条子。
贾政命人扒了宝玉破碎染血的上衣,然后将那荆条死死绑上。
贾政也是下了狠心了,宝玉背脊本就被打了个皮开肉绽,这会儿又用刺荆条使劲绑身上,宝玉哪里受过这等洋罪,杀猪一般惨叫起来…
旁边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父教子了、这属于是对待死仇的做法了。
王夫人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几次想要上前,都被贾政冷漠视敌的眼神吓了回来…
对此人,贾没有半点怜悯,只道:“请罪回来,直接送到祠堂,跪着把族史抄完再说!”
贾宝玉一听,小命顿时吓飞了半条。
王夫人则咬牙切齿的看向了贾。
贾大怒:“毒妇,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本族长,信不信给你挖了!”
第194章 王夫人作死不止,众叛 惶惶丧家犬 族事
王夫人吓得一个哆唆,连忙收回了目光。
心中大恨!
这小畜生对自己的杀意已经是不加半点掩饰了。
自己堂堂贵妃亲母,在他面前竟像是个待宰羔羊。
自己什么时候死掉,仿佛就看他心情了。
王夫人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老猫戏耍的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一时,贾母换好了诰命大妆,贾政也换好了官服,一个由王熙凤相陪去给太后、皇后赔罪,一个押着宝玉直接去咸福宫请罪。
荣庆堂上的人自然也都散了。
贾兰牵着母亲李纨的手,心事重重的往二房那边走去。
“母亲,三叔他为什么会那样对祖母?”回到李纨的小院之后,贾兰才不解的问道。
李纨想了想才道:“因为你祖母派人暗杀过你三叔好几次!”
“啊,什么?”贾兰大惊,不可思议的道:“可,这是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你祖母找人算命、说你三叔和你宝二叔命里相克。”李纨握着贾兰的小手:“兰哥儿你还小,大人的事情你别管,你只需好好读书就行。”
贾兰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道:“那,母亲、我父亲真的是被祖父…”
李纨闻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几度想要开口,却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呜呜的哭了起来。
“母亲,你别哭了,我错了、我不问了…”贾兰连忙说道。
李纨一把抱着小贾兰,哽咽道:“不是你的错,都是大人的错…”
母子二人说话间,却见王夫人身边的金钏走了进来。
李纨的大丫鬟素云忙上前问道:“金钏,可是有什么事儿?”
金钏看了看贾兰母子,有些不忍的说道:“太太让我来请大奶奶和小兰大爷过去一趟。”
李纨一见金钏的表情,就知道有麻烦要来了。
忙让素云端水来,洗了脸、带着兰哥儿往王夫人院里走去。
自从王夫人疯病之后,其人行事愈见古怪、房间被她布置的阴森森的不说,对待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是非打即骂。
原因无他
她总觉得这些人都背叛了她,勾结了贾要害她的命。
现今,整个院子里除了王康家的之外、都被她视作了潜在的敌人,每天疑神疑鬼的。
夜里睡觉都是半睡半醒、床前屋里放上铁盆之类的,自己还设计两个报警的机关,生怕有人夜里来把她害了。
金钏玉钏彩云彩霞四个大丫鬟每晚要分出两个人守在外面,她半夜里经常要隔着窗户点名,谁要是瞌睡过去没应答,当场就是一顿家法。
吃的饭菜都得让丫鬟挨个儿试过,端到她面前放上半个时辰之后她才吃,要是哪天试菜的人闹个肚子、感个风寒什么的,她就能饿上一天…
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
以至于贾政都小半年没和她说过一句话了…可越是如此,她便越不安、越神经…
而她越作丫鬟们就越怕她,人越怕她、她便越觉得人家心里有鬼,越是变本加厉!
一时,李纨领着贾兰来到了王夫人正堂。
二人刚一进屋、守门的彩霞就很自然的将房门给关上了。
堂上窗户早就让王夫人用厚厚的挂帘给遮蔽了,一年到头不许打开,半点光也透不进来。房门一关、屋内顿时一片阴暗,只有一根粗壮的牛尾红烛火光摇曳,烛光照在王夫人阴森的脸上,犹如那索命的恶鬼。
二人心中不由得一突。
“见过母亲!”
“见过祖母!”
“跪下!”王夫人一拍桌案,声音尖锐的怒吼道。
二人忙跪下。
贾兰疑惑的看向王夫人,以往王夫人虽对他不算有多关注,但好歹也是维持着做祖母的体面的,从未有过斥责、更遑论体罚,可今天…
“兰哥儿,我且问你,今天堂上那些话是谁教你的?”王夫人厉声问道。
贾兰经过族学近一年的调教,也是有些男子气概了,不卑不亢的道:“回祖母,是孙儿自己想的,并无人教。而且、孙儿也不觉得孙儿哪里说错了。”
“孽障!”
王夫人大怒,抄起旁边的茶杯,照着李纨的脑袋砸了过去。
茶碗正中脑袋,顿时有鲜血流下。
“看看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连谁亲谁疏都不知道了。”王夫人怒视着李纨,她不喜欢这个儿媳妇,打心眼里不喜欢。
在她心里,就是这个儿媳妇儿克死了她儿子的。
“是不是打量着那小畜生生发了,都想靠过去?别忘了、你是我二房的媳妇儿!”王夫人见李纨头破血流还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更加愤怒:
“以往体谅你寡妇失业的,对你多加照顾、连月钱都和我一样、还专门分了个小庄子给你,让你自己管着田庄出息,你倒好、竟然帮着外人对付宝玉,吃里扒外的东西!”
“母亲…”贾兰见母亲被打破了头,忙要上前去查看。
李纨一手拉着贾兰,昂着头直视着王夫人,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什么小庄子、那是老太太分的,荣国府两房分了家财之后、那个小庄子就归在了二房账上、之后就没再分过一分钱给她了。
她一个二房长房媳妇儿、还带着二房的长孙,活的都快不如赵姨娘了。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房内的三人,连同王夫人身边侍立的金钏玉钏都被吓了一跳。
一名黑衣女卫走了进来,都没多看王夫人一眼,只对李纨和贾兰道:“大奶奶、小兰大爷,家主有事情找你们,请你们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