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宝公主躬身施了一礼,美眸悄悄地瞟了贾一眼,但见贾也在看她,顿时展颜一笑。
太上皇又道:“把参与救灾灭火的武勋名单报上来,朕自有嘉奖!”
宝公主:“儿臣遵旨。”
太上皇:“三郎、你负责统计此次平叛护驾有功之人,上报内阁与军机阁,按律封赏!”
贾躬身一礼:“是,陛下。”
“另外,皇长子赵峰谋逆弑君一案、交刑部大理寺和宗人府议罪!”
太上皇说完,摆了摆手:“宝公主、贾留下,其他人跪安吧。”
众人正准备行礼告辞,却忍着伤痛、沉声道:
“父皇,灞上大营附逆的降兵该如何处置,还有废庶人赵瑛伙同白莲教、女真人造反之事该如何处置?还请父皇示下!”
太上皇皱了皱眉,他原是不想谈废庶人赵瑛的。
这位曾经的皇嫡长孙、所做作为却是在给皇室蒙羞…
“三郎,你的意思呢?”太上皇看向了贾。
贾抱拳一礼:“陛下,降兵一事儿、臣觉得首恶必诛、不能姑息。
谋逆将校一律杀头、亲属发配边疆。
至于普通士卒、多是被将校蒙蔽裹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臣请将他们编为敢死营、让他们去边疆杀敌赎罪,杀一敌人、家族可免除牵连之罪、杀二人可免全罪、重归军籍!”
谋逆造反,向来为皇室大忌,若不以雷霆手段惩戒,后人必有样学样。
所谓慈不掌兵。
贾自然不可能请太上皇赦免他们的罪行。
不过,那四千多人到底是战场投降的。
杀降这种事儿,能不做尽量不做,至少不能自己来做。
“至于废庶人赵瑛、彼辈不但谋逆,而且勾结异族、甘作汉奸。”
臣请上皇明发昭谕,悬赏天下,得其头颅者赏银十万两,功封子爵。
要让天下臣民都知道我大秦圣皇帝陛下与汉奸势不两立!
要让那数典忘祖的畜生惶惶不可终日!”
贾一席话说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手段,够狠!
尤其是永正帝,他原以为贾之前在铁网山为那群罪兵求情是心慈手软,没想到、这厮竟如此腹黑。
敢死营?
拿命赎罪,拿罪军的家人作为筹码…
这种事儿以前还从来没人做过呢。
还有十万两银子、子爵爵位悬赏废庶人赵瑛的头颅。
此令一下,废庶人赵瑛今后不管身在何处、睡觉都得睁着眼睛睡了。
只是,太上皇会答应么?
那赵瑛毕竟曾经是太上皇的嫡长孙。
此事,算起来也是皇室家丑…
太上皇讶然的看了看贾,显然有些意外。
不过,贾说的那句:让天下臣民都知道,我大秦圣皇帝陛下与汉奸势不两立,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事实上,在赵瑛被废为庶人之后,太上皇对其最后一丝祖孙情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此次赵瑛勾结白莲教和女真人造反作乱,却是真正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只是出于皇室颜面,不好公开处置罢了。
贾这个主意,不错!
与其让世人私下诟病,倒不如主动出击,以强硬姿态表明皇室态度!
“好,很好,杀伐有度。”
“就照三郎的意思去做,罪军编入敢死营、为羽林军先锋。在他们完成赎罪之前、罪军家属先送至西郊皇庄,统一劳作。”
“至于赵瑛这个小畜生,诏令天下、取赵瑛人头者,赏银十万两、赐一等伯世爵!”
“陛下圣明!”贾躬身一礼。
“父皇圣明!”
“陛下圣明!”众人齐齐行礼。
太上皇微微摆了摆手:“行了,乱了一天了,都散了吧。”
地上跪着的皇太孙赵乾仰起头,看着太上皇、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住着他那跟简易的拐杖,一瘸一拐的跟着皇帝、忠顺王、冯紫英父子等人一起行了大礼,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大殿。
“三郎,你告诉朕,军机秘议被泄一事,你怀疑谁、是忠顺王还是赵乾?”太上皇眯着眼睛,看着一瘸一拐落在最后的皇太孙赵乾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杀意。
他前半生是马上皇帝,与元庭、女真人打了几十年,最恨的恰恰就是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忠顺王父子明明表现得不错,他却没有只言片语的嘉许。
贾恭敬的说道:“陛下,平虏校尉魏离月活捉黄台吉长子豪格,此人应该知道内奸是谁,魏校尉正在拷问,应该就快有结果了。”
“希望,他们都不要让朕失望吧。”太上皇叹息了一声,“三郎、宝儿,你们都坐,有些事儿、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二人落座之后,太上皇才道:“三郎,以你看来、我大秦现在最致命的问题是什么?”
贾神色一动。
太上皇问政于我?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
贾正色道:“父皇,臣是武勋,所以看到的只有边事…在臣看来,大秦的最大的外患就是后金!”
太上皇:“内忧呢?”
“这…”
贾犹豫了一下:“父皇,臣不善政事,也不了解…”
太上皇冷哼一声:“少跟老子打马虎眼,朕就不相信林如海没教过你。
林如海在西北种的玉米、番薯、土豆,种粮大部分都是你贾家庄园所出…你当朕是瞎子吗?
那么大的功劳,全送给了林如海那老小子…你倒是挺会隐忍的。”
贾:……
这老登,你这是在埋怨嫉妒、还是在怀疑我呢?
贾想了想正色道:“父皇,林姑父时常提醒,让臣不要骄傲、要时时记得父皇的知遇之恩,不能有点成绩就翘尾巴,所以、臣真不是隐忍…而且,大秦祖制,文武分开,武官不得言政。
儿臣觉得这制度很好,也没有要逾越的想法。
所以即便心里有些想法,也是不好随便说的…”
太上皇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这没有外人,朕让你说。”
“是,那儿臣就斗胆直言了。”
贾正色道:“在臣看来,大秦的内忧远胜于外患。
如今大秦正值天灾频发之时,朝廷税收已渐成入不敷出之势。
究其原因,除却天灾影响之外,土地兼并、士绅官商勾结阻碍税收、这才是根本症结所在。
不过这也不是大秦一家之病,历朝历代、王朝发展到中期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这时候就需要改革变法…而今大秦立国已逾百年,各种弊病一体暴发。
儿臣觉得,时不我待,此事正是变革之时。
趁着我大秦劲旅仍然能镇压四方、宾服宵小,又有父皇坐镇中枢,此时改革正当其时。
若再过一二十年,内外交困、朝势日弱时再想改革就晚了…”
太上皇听得频频颔首,“说的头头是道,可见是用了心的,还说你这小子不懂朝政…小滑头。”
贾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你跟朕说说,该如何改革?”太上皇笑问道。
贾想了想,说道:“儿臣在想,士绅家族享受的优待是不是太多了,平明百姓交丁口税就占了大头。
而士绅勋贵,本身就有免除田赋的优惠,尤其是读书人、考中秀才便不服徭役不纳粮,考中举人就可以收献田亩,普通农民为了少交田赋、甚至愿意将自家田亩白送给那些士绅,如此一来、朝廷税收自然每况愈下。
另外还有商税,大秦虽有商税,但实际征收者十不足一…”
废除人头税,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还有发展工商业。
不过这事儿自己只能起个头,点出问题所在。具体怎么做却要太上皇来决定,而且主导新政施行的人也不能是自己。
一则因为自己是武勋,谈新政不合时宜。
二则这的确是件得罪人的事儿,需要赌上身前身后名去做。
自己身上的担子已经够多的了…
而且,如今朝中也不乏有识之士,提请新政的折子三天两头就会冒出一封来。
大秦朝堂上的“衣冠禽兽”们,倒也不全是蝇营狗苟之辈。
太上皇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王朝到了中期实行新政改革是大势所趋,原本这件事儿朕是打算交给皇帝去做的,但现在看来…”
太上皇微叹了一声
观察了十八年,皇帝终究是让他失望了。
太上皇想了想,道:“这样,三郎,你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文官,将你的想法跟他说一说,让他以自己的名义上表朝廷,提请新政!”
“这…”贾一怔,老皇帝这是想干什么?
让我找信得过的文官?
自己和文臣交往不多,认识的也没几个,除了林如海之外,能想起来的就贾雨村这个二五仔了。
林如海如今是封疆大吏,甘肃总督任上做的也是风生水起,他上表请新政倒是足够分量了。
可这事儿,干好干不好都是个坑。
历朝历代、首倡新政者,无论功成与否,结局都不会太好。
难不成把林老爹推到这个火坑里去?
“林如海就不要动了。”太上皇淡淡的说道;“不认识文臣,那就从现在开始去结交…”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