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宏,三朝老臣,最高官至礼部尚书,曾与太上皇诸皇子教授课业、永正帝便是其弟子之一…
将军!
永正帝死死看着这位曾经的老师,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此人虽做过他的老师,但却从来不喜欢他,哪怕他做了皇帝,此人对他也从无亲近可言,相反倒是对曾经的太子还有现在的忠顺王青眼有加。
可不管怎么样,此人毕竟是自己的老师…
这老头对他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哪怕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此刻也不免犹豫了一下…
一时间,朱雀大街上,所有人都看向了永正帝。
就看他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准了皇甫老大人的请。
“准!”永正帝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一个字。
声音,无比坚决!
“呵呵”皇甫宏冷笑了声,这一声冷笑却像是利剑、刺入了永正帝的胸膛。
老头的目光看向了他最看重的忠顺王!
忠顺王一咬牙:“准!”
罗炳:“准!”
乐祁善:“准!”
贾:“准!”
冰冷无情的四个“准”,皇甫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奸佞,奸佞啊…”说完、不再管地上的乌纱,转身便走。
后面的官员学子纷纷为其让开了一条路,崇敬的目送着这位为天下士子请命的老大人离去。
皇甫宏刚走,站在头里的甄应嘉便大步出列,取下自己的乌纱,跪伏于地:“臣,户部左侍郎甄应嘉,乞骸骨!”
看着一脸慷慨的甄应嘉,贾心中冷笑。
有些该死的蠢货,真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啊。
这甄应嘉在江南时就是士林中有名的甄佛,来到京城之后也丝毫不改其“傲骨”,身边总围着一群清谈阔论的士子,被人吹捧一番、便晕晕乎乎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岂不知在这惶惶大势前,他又算个什么?
还有他甄家与皇室的香火情,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永正帝面无表情的喊道:“准!”
四大辅臣齐声道:“准!”
“臣、翰林侍读,衍圣公府孔传礼,乞骸骨!”
“臣、大理寺少卿,李浩,乞骸骨…”
“臣,吏部清吏司主司王烁,乞骸骨…”
…
“臣,工部营缮司秦业,乞骸骨…”
随着列于前排的朝臣一个个摘下乌纱跪倒,永正帝乌青的棺材板脸已经变成了黑炭。
逼宫,这就是逼宫!
原本逼的是太上皇的宫
可现在,顶锅的却是他!
贾目光扫过跪在人群中的秦业,眉头微微一皱、五年过去、这老杂碎竟然还没死…看来他那宝贝儿子秦钟没和贾宝玉混在一起,倒是捡了条命、连带着他也没给气死…
“臣、国…呜~”
永正帝正要开口,却见后面的人群中一阵骚乱。
只见几个半大的青年左右将那国子监李祭酒连抱带扛往人群外面带去,其中一个还捂住了老头的嘴巴…
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的绑架国子监祭酒?
贾定睛一看,好家伙、正是贾兰等几个小猴崽子
“大胆…”一旁“看护秩序”的锦衣卫小旗官怒喝一声,便要拔刀相向…
贾朗声道:“让他们走…李祭酒生病了,让他们带去医馆。”
那小旗官认得贾,贾一开口,他立即让开了一条通道,任由几个贾家少年把人“绑走”了。
李守忠身后的国子监监生们反应过来时,李守忠人都已经不见了。
被几人这么一打岔,现场凝重的气氛被破坏了不少。
孔传礼再次朗声道:“陛下,臣等,乞骸骨!”
“陛下、臣等,乞骸骨!”三十八名朝臣齐声呐喊。
“准!”永正帝怒喝一声,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准!”四大辅臣齐声喝道。
无论之前立场如何,此刻、四大辅臣都没有一丝退缩的可能。
决议已经定下
若不压下这股歪风,今后辅政衙门如何治政天下?
“哈哈,好,好,微臣就看陛下和诸宰辅能将这乱政推至何处…”孔传礼站起身来,朗声道:“郎朗青天,天日为证…”
“下雪了!”忽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快看,下雪了…重阳未至天下飘雪…”
“奸佞,国出奸佞,天象预警…”
“昏君误国,奸臣当道…大秦,完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倌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苍天开眼了啊…”
永正帝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颤颤的指着那老倌:“大胆,戾骂君父、此乃大不敬,与朕拿下了!”
“是!”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昭大手一挥:“拿下!”
永正帝神色一动
今儿的锦衣卫怎么这么听话?
以前他们都只听太上皇的…
永正帝顾不得多想,厉声喝道:“再有妖言惑众者,斩!”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人群中一位被情绪烧坏了脑子的翰林学士朗声高呼。
“民不畏…”人群立即相迎。
呜~
一根鸣箭从旁边的房梁上飞来,正中那翰林的嘴巴,贯穿而过、当场身死!
流血
终于流血死人了!
“啊!”
“杀人了!”
“你,昏君,你敢屠戮士人…”孔传礼大惊,手指向永正帝。
身为儒学正宗,万世之师的后人,他从来没想过皇室真敢拿起屠刀对向士人。
永正帝此刻还没从死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今天自己的命令是这么管用
他只说了一句:再有妖言惑众者斩,锦衣卫就真的杀了。
呜
又是一根笛鸣箭飞来,从孔传礼的左太阳穴穿进。
衍圣公府嫡次子,翰林侍讲、死!
永正帝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在嗡嗡叫。
忠顺王、罗炳、乐祁善也是神色大变。
在场的官员学子更是心神剧震…
这剧本…好像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辅政内阁疯了?
连衍圣公府的嫡子都敢杀?
士人、读书人的体面,这一刻全都没了。
“昏君有种你把老夫也杀…”一名刚乞了骸骨,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须发皆白的老大人怒指向永正帝。
呜~
回答他的是一记笛鸣箭
一箭射穿心脏,准确无误。
杀伐如此果断,不带一丝犹豫。
这下,所有人的心都颤了。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再敢开口。
所有人都惊怒的看向皇帝,看向诸宰辅。
他们预想的,裹挟舆论威逼辅政内阁的计划,彻底破产。
他们的“士子风骨”在锦衣卫的利剑面前,一文不值!
四大辅臣身后,贾雨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好歹这一劫算是过了。
永正帝胸口剧烈起伏着,惊怒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昭,然后缓缓转向众人,咬牙道:
“清场,静街,再有敢逗留宫门前者…下狱、抄家!
全城戒严,有妖言惑众者,杀!”
“是,末将遵命!”
陆昭躬身一礼,大手一挥,大量锦衣卫入场,驱散人群…
天空中,雪越下越大,渐有遮天之象。
永正帝站在宫门前,看着散去的人群、看着漫天雪花,看着地上躺着的孔传礼等三人的尸体,心中也是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