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一席话将他贬斥的一无是处。
贾政与贾母一脉相承、都死要面子,贾如此折辱他岂能忍受,气得指着贾怒吼:
“你、你,你胡说八道,你这么跟长辈说话又岂是孝道所为?”
贾可不怕他这持身不正的孝道大棒,义正言辞的道:“二叔此言差矣,这是在匡正叔父的错误,规劝叔父自尊、自爱、自强。此非不孝、乃是大孝!”
“还请叔父务必自省自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此方为古君子之风,方不负先荣国公的殷殷期待!”
贾说完,冲着贾政深施一礼,一副真诚的希望你变得更好的模样。
拳拳之心,感天动地!
论嘴炮,贾完全不怵贾政这个呆板死脑筋。
贾也着实看不上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以次子之身窃居府主之位、这也就罢了。若是他真的持身为正、把家管好了,把贾家带起来,贾也敬他是个人物。
只可惜在他手上贾府奴才上下其手、疯狂卷财、为非作歹。
你以为他是被人蒙蔽了?
不,他是知道的。
为什么他不管,因为他和王夫人一样、也在其中分了肥。
主子奴才联手做空荣国府,这才是真相!
其根本在于,荣国府归根到底不是他贾政的。
他得趁着贾母还活着、在分家之前抓紧赚个够本!
这些事儿,贾母也是知道的,甚至是有意纵容的。
贾母是在乎荣府、也在为荣府算计,但她在乎的荣府是她小儿子的荣府,是贾宝玉的荣府,不是贾赦的荣府!
最让贾看不起贾政夫妻的是,他们贪墨都贪不明白!
同样一桩贪墨、经手奴仆能得七千两、他们就只得三千两,还被哄得团团转、尽力为其遮掩。
比如王夫人,一件价值三千两银子的古董、托周瑞家的交到冷子兴手里转卖,最后得银一千两…此种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贾一席话,却是将贾政身上所有的遮羞布都当街扯了下来。
偏生贾还一副我为你好,我是以忠直之心匡正长辈过失,气得贾政浑身颤抖、几欲吐血。
“好、好、好,全天下独一个人忠、独你一个人孝!”
怂人还有三分火,贾政却也不是泥捏的,指着贾怒问道:“我且问问你,你锁拿这些奴仆、可有证据?莫非他们只是你用来攻诘冒犯长辈的工具!”
“二叔要证据?”
贾笑着从怀中取出两本小册子,翻开第一本、朗声念道:
“经查,荣国府管家赖大贪墨府上银钱合二十三万七千八百五十四两。
伙同管家太太大王氏,吞没银钱财物共计十八万八千余两,其中王氏分银六万四千两。
伙同管家老爷贾政、贪墨财物合银两二十一万余两,其中贾政得银七万一千两。
管家周瑞…”
不等贾念完,贾政就慌了。
这些事情可都是他真实干过的,他只是想不明白、自己干的这么隐秘,是怎么被贾查出来的。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胡编乱造。这,这是我荣国府的事儿,你一个出府之人、有什么资格管我荣国府的事儿!”
大庭广众之下,贾政自然不能认下此事,更不能让贾继续下去、只能撒泼耍赖,妄图让贾闭嘴。
要知道送灵回来的族人们可都还在旁边看着呢。
族人们惊愕、鄙夷的眼神,让贾政感觉自己的皮都被扒拉了下来…
贾琏王熙凤夫妇在一旁早听的咬牙切齿了。
这么多钱。
这都是我的钱啊!
“二叔,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哪个跟你说三郎出府了?哪个敢说三郎不能管府上的事儿!”王熙凤快步走到贾面前、拉起了贾的手,气势凛然、直面贾政:
“三郎是府上的小爵爷、荣国正溯,太上皇金口玉言定下的。就算我和他二哥出府,也绝轮不到三郎出府!”
言下之意,就是你二老爷滚出荣国府,也轮不到我三弟出府!
贾诧异的看着王熙凤,这话说的怎么这么感人呢?
王熙凤回之以一个温暖的笑容。
她尤记得、那日贾承爵宁国府时,贾琏与她私下说的话,“老爷原是有意让三弟做荣国府袭爵人的,而且还当着我和三弟的面说了。你知道我三弟当时是怎么说的吗?他说:荣国府的爵位只能是我二哥的,谁也不能抢、我自己也不行!”
听完那话之后,王熙凤眼眶湿润了。
难怪圣人会褒奖三郎、说他忠孝仁义,世之楷模!
王熙凤在府中管家,自然知道荣国府上下都是什么嘴脸,表面其乐融融、背地里斗的跟乌眼鸡似的。
像贾这样的小叔子,她只嫌太少了!
王熙凤一席话噎的贾政哑口无言。
他反应过来了、自己的确是说错话了,贾那只是分财不分家,可不是出府。
那是贾母给自己留的遮羞布,真要让贾这个不满十岁的小爵爷、太上皇金口玉言封的孝义贾三郎出府。
贾家的脸干脆也别要了、太上皇的脸也别要了、然后贾家就等着倒血霉吧。
“此事到底如何,也不是你一人能定的,得老祖宗发话才算!”贾政被噎的没话讲,灰溜溜的撂下一句话、找妈妈去了。
王熙凤嗤笑的看了一眼落荒而逃的贾政:“三弟,这账本是真的吗?”
贾看着她笑道:“要是假的怎么办?”
“假的也得把它定死了!”王熙凤咬牙发狠。
贾笑着将账本递给王熙凤:“是真的,如假包换,详细的账本就在我书房,很快会送到荣庆堂上。”
王熙凤接过账本略一看,神仙妃子的脸当场气得抽搐变形了:
“真是黑了心肝的!”
“走,咱们去荣庆堂跟他一家子好好算算!”
第69章 大清扫 贾母急了
王熙凤拉着贾的手、气势汹汹的往荣府大门走去。
如今公爹升了爵位掌了实权,贾琏的世子位也坐实了、自己的地位水涨船高,又有个莽小叔子在旁,她还真不怕自己那个好姑妈了。
荣庆堂上,此刻也已经乱了套了。
前院林之孝带着二十多名亲兵并四十多个事先挑好的小厮抓人,后宅林之孝家的按照贾的布置,精挑细选出一批健妇婆子,也是按册抓人。
“老太太救命啊…”
“老祖宗,救命…”
赖嬷嬷、周瑞家的冲到堂上,冲着贾母框框磕头~
“怎么回事儿,怎么就救命了,发生什么了?”贾母看着莫名其妙冲上堂来、对着自己猛猛磕头的二人,也被吓了一跳。
邢夫人、王夫人也是一头雾水。
“姑娘啊,你就看在我服侍你几十年的情分上,让哥儿饶了赖大和赖升吧,他要多少钱我们都给啊…”赖嬷嬷昂起磕破的脑袋,鲜血顺着脑门顶流在满是沟壑的脸上,甚是骇人,言语间也不叫老祖宗了,而是叫起了年轻做姑娘时对贾母的称呼。
她刚说完,邢夫人便厉声呵斥道:“你这老货在这胡沁什么,我家哥儿堂堂爵爷、怎么会要你家的糟钱,必是你两个儿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哥儿看不过了才下手处置的!”
邢夫人现在是支棱起来了,加上她惯会讨好贾赦,深知贾就是贾赦的心尖尖,无论什么情况下自己开口帮贾都不会错的。
一听是贾在闹事儿,贾母脑瓜子就抽抽的疼。
三孙子如今是双爵加身、又有太上皇金口玉言赐下的金身、人又是个混不吝的,老太婆是真的不想去招惹了。
“是不是赖升赖大哪儿得罪了哥儿啊?是的话你让他们好好赔罪,哥儿毕竟是府上的爵爷、你以后也要尊重些才是,不好在他面前拿大辈了。”
“不是,姑娘,我、我…”赖嬷嬷见贾母有退缩之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说了,当即又扬起脑袋重重的砸向地面,继续磕头:
“姑娘饶命,救救我们一家,救救我们…”
周瑞家的在贾母面前没什么排面,只能跟着猛猛磕头,“老祖宗救命…”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倒是说啊…”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母亲你也管管哥儿吧,再让他闹下去、咱们家都要成笑柄了。”这时,又见贾政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这话是怎么说的?”贾母抚着额头,怎么又是那三孙子。
“哥儿送灵一回来就命亲兵在两府上到处抓人,凡两府内大小管事全都要抓,现在两府上下已是鸡飞狗跳了!”贾政愤愤道:
“我刚才只说他两句,他连我都教训上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贾母大惊:“什么?哥儿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贾三爷忽然爆起这一手,又桶在了老太太的肺管子上了。
府上赖大赖升、并一众大小管事、许多都是她一手拉拔起来的,说难听点就是她的爪牙,尤其是赖大、赖升简直就是她的左右龟丞相。
没了这些爪牙、她这个在两府说一不二的老太君就真成了一个没用的老太太了。
贾府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小朝廷,她就是肩挑贾家两府一十二房兴衰存亡的女皇帝,那些大小管事便是她的六部九卿。
现在有人要将她的小朝廷连锅端了。
这是她万万不能忍的!
贾还敢训斥他的小儿子,这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这头幼虎过几天才满十岁呢,就敢犯上作乱,等将来还了得。
“去,去把他老子请来,我要问问他,他的好儿子到底想干什么?连他二叔都敢顶撞了,还懂不懂长幼尊卑了!”贾母也知道自己拿那个听不懂道理的孽障没办法,只能祭出贾赦来了。
邢夫人见贾母暴怒,只得硬着头皮笑着上前劝解:
“老太太你先别着急,哥儿是太上皇金口玉言封的孝义贾三郎,他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贾母怒瞪着她:“道理?什么道理?天大的道理也不能不尊长辈!”
“二叔,您刚才的话就有失偏颇了,刚才府门前大家都看着呢,我们三郎那是在匡正你的错误,免得你被下面的人蒙蔽了,是大孝道!你怎么好误会三郎的好心呢?”
王熙凤牵着贾的手、快步走上堂来,贾琏也跟在后面。人未道、声先到。
刚才三人就站在门口听着,直到此时才走进来。
“给老太太请安。”
贾琏贾王熙凤三人齐齐行礼、贾琏王熙凤一左一右、倒像是把贾护持在中间了。
贾母见三人步调一致,又见王熙凤贾琏义愤填膺的样子,更觉一个头两个大。
以前凤哥儿和琏儿还对自己言听计从,现在怎么跟那边站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