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就在此时车窗外传来了鞭炮声,接着又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喜乐之声。
“怎么回事儿?”贾疑惑的看向窗外,透过纱帘、隐约能看到荣国府的正门,一群人正围在大门口、大红花轿,鼓乐班子…
“师弟还不知道?今儿是荣国府二老爷大喜的日子。”魏离月一袭飞鱼服,提着个小茶壶走了出来。
宝公主一闪身,若无其事的坐到了贾身旁。
“哦,原来如此。”贾不置可否的一笑。
马车一路过荣国府正门,入宁国府而去。
荣国府,荣庆堂
今天是二月十四,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破土。
二房老爷续弦再娶,原本应该是个大喜的日子,然荣庆堂上下却无半点欢声笑语。
因只是续弦、加上大房二房已经实质性分家了,二房上下开支用度又是紧紧巴巴的,所以贾母并没有让人大操大办,只让李纨命人给族中老少和开国一脉几家走的较近的老亲下了请柬。
然时至午后,几家收到请柬的老亲只派管家下人送来了贺礼便匆匆离开了,连茶都没喝一口。
阖族老少更是无一人登门相庆。
惟有贾政养的几个清客相公来了…
满府冷清,更胜平常。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的小厮家生子娶亲呢。
这与贾琮、贾环大婚时,贾府车水马龙的景象大相径庭。
贾母坐在罗汉床上,昏昏欲睡。
罗汉床前,贾之子贾蹲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根从鸡毛掸子上扯下来的鸡毛逗弄着一条蚯蚓玩儿。
“老太太…”黛玉一袭紫色穿花秀萝裙,与迎春、探春、惜春,史湘云、薛宝钗、薛宝琴,邢岫烟并众丫鬟一起走了进来。
“玉儿、你们怎么过来了?”贾母纵横交错的老脸上顿时绽开了花朵,一边冲着林黛玉招手道。
“快,快过来坐。”
林黛玉笑着在贾母身旁落座,“老太太,三哥哥明日要护送皇后娘娘下江南去,我也跟着一起去…”
“去江南?”贾母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你们…要去姑苏么?”
“去的!”林黛玉微微低下头,低声道:“三哥哥说要抽空去一趟…给母亲坟头填填土。”
贾母眼中闪过了一丝黯然:“是该去,转眼我玉儿也成大姑娘了,今年又要和哥儿成亲,是该去见见、与她说一声…
敏儿看到玉儿现在这么好,又做了荣安郡主、又有哥儿照顾着,应该会含笑九泉了。”
“老太太!”黛玉握紧了老太太的手。
正在此时,却见琥珀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抱琴和几个手捧着礼盒的小太监。
“老太太,宫里的娘娘送来贺礼…”
“贺礼?”贾母双手微微一颤。
元春怎么在这个时候给贾政送礼?
不妥啊。
抱琴对着贾母、林黛玉等人恭施一礼:“奴婢拜见老太君、郡主娘娘,诸位贵人。
德妃娘娘听说王爷和郡主要下江南,专门送来了程仪,想着王爷和郡主能用上。
另德妃娘娘听闻环三奶奶和琮四奶奶有喜,贾府人丁兴盛、诸姊妹与老祖宗身体康泰、团圆喜庆,娘娘欢喜的紧,特让奴婢送来贺礼…”
说完,一挥手、小太监们将礼盒一一奉上。
除却给贾林黛玉的程仪之外,贾赦、邢夫人、迎探惜三春、宝钗宝琴、史湘云、邢岫烟、环哥儿媳妇儿、贾琮媳妇儿,连赵姨娘、周姨娘以及贾身边的桃夭、魏离月、可儿、香菱等人都有,甚至就连王熙凤、两岁大的小贾都送到了。
唯有今日新婚的贾政没有……
黛玉星眸微闪,笑着对抱琴道:“有劳姐姐代我和王爷谢过娘娘。”
抱琴赶忙谦逊的笑道:“郡主客气了,娘娘说了、都是自家骨肉,娘娘都还未曾好好谢过王爷的庇佑之情呢。”
庇佑?
黛玉心中一动
三哥哥何时庇佑过宫里那位?
贾母闻言却是笑的合不拢嘴了,“娘娘说得对,都是一家子骨肉。”说着冲抱琴招手,“娘娘最近可还好。”
“好呢。”抱琴笑道:“娘娘身体很好,每日除了读书之外,便是给老太太和家中姊妹祈福…皇后娘娘也常使宫中太医探看,一切都好。”
“好,好,这就好…”贾母连连点头,又让袭人取了银两赏赐随行的小太监们,末了又悄悄给抱琴塞了几张银票,让其带给宫里的元春。
…
傍晚
别苑,青莲居,环水回廊上,贾笑坐在宝公主、林黛玉身旁,看着二人黑白对弈。
贾不精棋道,也看不懂二人的环环相扣的高深布局,一双眼睛只在二人身上巡弋,左看看、右看看。
宝公主神态自若,时不时还会媚上贾一眼,林妹妹却是俏脸微红、总感觉那双眼睛就像一对猪手,看得心慌慌。
偏又舍不得把人赶走。
“三哥哥,你说宫里那位是什么意思,偏选在今天送来礼物…把府上人都送了一遍,偏不送二老爷。”
贾微微一笑,其中缘由黛玉心里肯定是门清的,她只是用闲话掩盖猫爪挠心罢了。
“可能是为母则刚吧。”贾笑了笑。
贾元春态度的转变也在情理之中。
为了腹中那个戾皇帝的遗腹子,她即便不情愿、也是万万不敢再和贾闹腾的,二房那边、贾政已经废了,唯一能指望的便是贾环。
这个时候送礼过来,就是表明态度、就是站队来的。
可见贾政续弦之举是多么不得人心。
“她说、你照顾她…这是怎么回事儿?”林黛玉好奇道。
贾笑了笑:“我没照顾…不过是那日在凤藻宫前被她堵着说了两句话,可能是被那些宫女太监看到了吧。”
元春的行为,其实就是硬蹭关系,扯虎皮。
对于她的这种小算计,贾也没有兴趣去戳破什么,反正罪魁祸首王夫人早就死了,尸体怕是都被野狗吞食了。
恩仇了了…
贾元春私下里怎么做,自己完全不在乎、只要她不作死就行。
自己也不可能去帮她什么的。
因果自负,便是如此。
“有些心机,但不多。”
宝公主将手中的棋子一放,对着黛玉笑道:“林妹妹,你三哥哥就这么好看?章法都乱了。”
“呀…我输了?”黛玉一怔,随即俏脸上布上了火烧云。
“都怪三哥哥你。”
贾笑道:“是,是,怪我…”
……
泰安元年,二月十五。
清晨。
皇后凤辗自宫门而出,在宫门处汇合礼部、鸿胪寺官员的车驾,灵幡白挂、在一千名御林军甲士的扈从下直奔南洛水码头而去。
皇后南巡,迎亲王灵柩北归。
这一完全违背礼制的行动,竟然得到了太上皇的批准。
昨日江南六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已经薨逝的吴王竟然对汾阳王贾发出了讨贼檄文,还说什么太上皇被贾囚禁…
一时间,神京城内暗流涌动,流言四起。
皇后銮驾出宫的同时,皇后娘娘的安民逆贼的谕诏也贴满了神京一百零八坊。
皇后娘娘诏旨:吴王我儿、少承上皇教养、忠良纯孝,承大行皇帝遗愿、为解万民于倒悬厉行新政,自请督政江苏,却遭白莲反贼与倭寇刺杀,薨逝江南。
贼寇恶毒、弑王杀驾在先,冒名顶替在后,欲坏我儿贤王之名,毁我大秦江山社稷,歹毒之行、亘古难觅。
汾阳王乃国之柱石,太上皇、先皇、吴王,无不信赖倚重,我儿吴王与汾阳王相识于微末,惺惺相惜、兄弟之谊满朝皆知。
惜哉我儿吴王,壮志未酬、身陨江南。
予乃大秦皇后、天下之母,誓与冒名反贼不共戴天。
今予泣血告天下,以正吴王我儿吴王忠孝英灵,护我大秦江山万年!
吴王吾儿,魂兮归来!”
洛水码头已经戒严。
五艘大型福船一字列开,贾和林妹妹、皇后的行装早在昨天就已经装船完毕,治丧所需物料也早早准备停当。
宫女太监、礼部鸿胪寺随行治丧官员纷纷登船。
码头上
宝公主一袭武士劲装与贾并骑坐在马上,桃夭、魏离月二人各骑马跟着在二人身后。
“三郎,父皇说、三日之后、他会与百官在宣武门阅兵扬武…”宝公主笑看着贾道。
“阅兵扬武?”
贾心中一动,便知道太上皇此举的目的了。
吴王的讨贾贼檄文说的清楚,自己囚禁了太上皇。要想打破这一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上皇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万民的面前,受万民朝贺。
只要太上皇现身,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
另外,阅兵扬武也是提振军心士气的好办法,可以震慑宵小。
“时候差不多了,宝儿,家里就交给你了,多保重。”
宝公主微微颔首:“嗯,三郎你也多保重,早些回来。”
巳时三刻
随着三声炮响,停靠在码头上的五艘福船解缆启航。
凤船上
皇后娘娘一袭素色曳地裙,矗立在空旷的前甲板上,出神的看着远处的茫茫山野。
“娘娘,汾阳王来了。”浣儿轻声说了句,然后转身与贾施了一礼,脚步轻巧的离开了。
“一切都如你的意了,还来做什么?”陈皇后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