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在此扎营,明日一早继续西行。”贾说着翻身下马:“你们也散了吧!”
“三哥,是不是二哥出事儿了?”贾环眼眶红红。
贾府这一代四兄弟。
早年间算不得有多情深义重,然这五六年的军旅生涯,却也是惺惺相惜、守望相助。
经历了战场,自然知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意义。
贾微微点了点头。
“三哥,保重!”贾环说了声,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给大将军准备晚饭、准备几坛酒…吃饱了,明日还要打战。”
营帐内
贾的心绪已经恢复了宁静。
大战之中,身为主帅、系三军之重,贾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悲伤。
“二姐姐,你身边这位是水溶的儿子吧?”
甄雪盈点了点头:“王爷准备怎么处置他?”
贾面无表情的道:“按律,水溶罪大恶极…送京城交刑部会审。”
“能不能…”甄雪盈微开檀口。
“不能。”贾回应很冷淡。
水溶罪该万死,虽然这小孩不曾作恶,但大秦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谁让他是水溶的崽,谁让他老子遗害天下。
“我知二姐姐是被水溶绑架来的,明日我命人送二姐姐回去。”
第427章 计定西域 一身转战三万里 洗脚 魏离月之柔…
看着水溶的儿子被亲兵提溜了出去,甄雪盈终究没有再开口。
水溶造反、还勾结了建奴,牵联甚广,害死无辜百姓何止十万,这些债、要有人来还。
水溶抛下儿子跑了,那就只能父债子还了。
这时,魏离月领着两名亲兵,送了两只烤羊腿和三大坛子好酒来,在贾面前的桌案上摆好。
“咕咕~”甄雪盈刚想借故告辞,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一张俏脸顿时变成了大红布。
她已经饿了一天了,水溶派去的太监挟持了她之后,在官府的追捕下东躲西藏的往西北赶来,遇到危险情况、一两天都不得饭吃,没曾想人刚到水溶的营帐,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贾就杀来了。
贾笑了笑,对甄雪盈和魏离月道:“二姐姐一起吃吧,师姐、你也一起。”
甄雪盈微微颔首,施施然在贾对面坐下,饿了一天、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魏离月则在贾身旁坐下,拿起餐刀、手脚麻利的将两只羊腿分切彻成小块,又给贾、自己和甄雪盈都斟了一碗酒。
“二姐姐、请…”贾给甄雪盈让了一块腱子肉,随即开始旁若无人的风卷残云起来。
吃
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多吃一些,仿佛能舒服一些。
甄雪盈纤手拿着烤的金黄的羊肉、斯文却快速的咀嚼着,柔目不经意扫过,却见少年王爷双眼通红,一种莫名的悲伤在甄雪盈心中泛起。
魏离月默默地端起面前的酒碗与贾碰了一下。
贾定了定神,端起酒杯、吨吨吨…一饮而尽。
烈酒配羊肉
甄雪盈也被这气氛感染,与贾碰了两碗酒。
“三弟,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两碗酒下肚,甄雪盈眼神已经开始迷离,迷蒙的看着对面的少年将军。
“我二哥,可能已经战殁了。”贾索性直接拿起酒坛子,狠狠灌了两口:“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算无遗策,一切尽在掌控。
可这次国战…
先战死了一个兄弟,现在我二哥也去了…”
原来,我也并非无所不能…
从去岁击败奴儿哈只、击败白莲教主山东作乱开始,自己就一直在筹谋国战,谋篇布子…
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把这场战争当成了一场游戏。
而自己理所当然的成了游戏的总导演,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向着自己谋划的方向发展。
然而、国战毕竟不是游戏,更不是爽文。
刀剑之下,人人平等。
建州老汗王会死、代善会死,元庭大汗会死,大秦的将军也会死。
贾斧、贾琏,也会死。
战场的风霜刀剑、吹得敌人、吹得大秦百万将士,自然也吹得贾家之人…
这便是战争,残酷、冷酷!
勋贵之家,父死子出征、兄亡弟披甲,不只是说说而已。
每到战争起、后宅之中尽是祷告与惶忧。
侯爵,国公、亲王的体面,是用无数的脑袋堆砌而成的。
今天是贾琏战亡,明天或许是别人,或者就连自己也会埋骨沙场…
甄雪盈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缓缓站起身来,将剩下的酒液全部奠于地下。
檀口微启,诵读起了曹子建的《白马篇》
“…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
厉马登高堤。
长驱捣匈奴,
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
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明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甄雪盈声音虽柔,语气中却有着万千感动。
贾端起酒碗,奠之于地:“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二哥,走好!”
曹子建一赋,道尽烈士之魂。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三弟,其实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不必求全责备。”甄雪盈重新坐回椅子上:
“大秦九边军防糜烂超二十年,你才接掌军机不到一年便屡次力挽狂澜、截断北蛮天运,一改大秦颓势。
二哥哥战亡我们也很伤心,不过三弟、你是三军之帅,却不能沉溺于此。
更何况,二哥哥为国捐躯,也算归家了…”
视死如归么
为国捐躯,便是游子归家了。
“多谢二姐姐宽慰、我知道了。”贾笑了笑,拿起剩下的半坛酒,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贾不由得想起了红楼原著中贾琏和整个贾府的命运,按照时间线、也就差不多在这两三年,贾府将覆灭、贾琏也背叛斩刑…接下来便是神州陆沉,千红一窟、万艳同碑,白骨如山忘姓氏…文明罹难。
相比起原著,贾琏的命运也变了,至少…他不是像原著一样窝囊而死了。
他贾琏的名字,也会在丹青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着手中的酒坛,贾的眼神越来越坚毅。
牺牲
不可避免。
若有一天轮到自己去死,自己也不会皱半个眉头。
为挽天地倾覆,为解天地倒悬,吾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弟,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告退了。”甄雪盈站起身,对着贾施了一礼。
贾微微颔首,对魏离月吩咐道:“大师姐,你安排一下,明日一早让人送二姐姐回京去。”
“是。”魏离月抱拳一礼,然后对甄雪盈道:“甄姑娘,请跟我来…”
二人离开之后,亲兵进来将案子上的肉食酒菜撤下,摆上了行军堪舆图,又将刚刚收到的鹞鹰信报呈上…
这时,贾环身着一身银白色铠甲,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青涩与沧桑交织的眼神中有深埋的伤痛、也有一往无前的坚毅。
虚十五岁的少年将军,三年传令兵,两年小旗官儿,去岁崭露头角,如今已是羽林军骠骑营的主将。
原先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高脚鸡,如今也是人中龙凤了。
羽林军有两营骑兵,一为骠骑营、一为白马营。
贾环统骠骑营,贾琮领白马营,麾下各有一万精骑。
年初春狩、两营骑兵主动出击,灭草原部族两个半,斩敌酋数万,立功非小。
贾琮勇猛嗜杀,喜欢硬刚,战果大、伤亡也大。
贾环战术更加灵活机动…
两日之前,贾与大师姐魏离月抛下林妹妹她们、从扬州秘密出发,乘着小白龙日行千里,两天时间便杀到了西北。
与倪二、并八大玉龙卫汇合,又在傍晚时分按计划在景泰卫城外汇合了西援而来的贾环骠骑营一万精骑。
一举捣毁了逆贼水溶的巢穴,击溃了他所有的兵马。
元庭大汗、左右贤王猜不到,贾竟然会放着对北方、对中原威胁更大的建州叛军不管,放着已经自北海【贝加尔湖】南下的罗刹国兵不管,直接杀到了西北之地,来解决他们这个藓芥之疾。
“王爷”贾环恭敬的施了一礼:“遵王爷军令,共收纳叛军五千三百一十六人,组成罪军营。敢问王爷、这罪军营是编入羽林军、还是…”
贾:“我们没时间停留,这些人就交给史鼎来处置吧。”
史鼎年前升任固原镇总兵,虽将才只算中等,用作守城却是不错的。
这次天水、固原镇逆贼作乱他处置的就不错,彻底毁了水溶的美梦。
“是。”贾环应下,又道:“斥候营追搜北静王余孽、没有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