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奇…”贾母笑道:“今儿一早就跟着公主去城外…”
就在此时,大丫鬟琉璃快步走了进来,附在贾母的耳畔说了句话。
“什么?”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是说宝玉?”
琉璃看了看堂上面面相觑的诰命夫人们,小声说道:“老太太,刚前面传来消息、说顺天府衙门的人在大慈恩寺抓到了一个人,说是贾宝玉…”
“什么?贾宝玉…”
“贾宝玉不是战死了吗!怎么会在大慈恩寺?”
今日来荣庆堂的都是开国一脉的诰命老亲们,自六年前、太上皇一封诏令,各府都有子侄被送到了上林苑做了羽林郎,几年培养,一年国战、大小战役无数,很多人因此立了功勋,也有不少人战亡疆场…
对于这些人来说,贾宝玉一个充入敢死营、身负重罪的逆贼,若身死沙场也就罢了,如今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京郊的大慈恩寺…
自家子侄抛头颅洒热血,贾宝玉一个罪军,竟然还做了逃兵。
一时间,许多人看向贾母的眼神都冷漠起来。尤其是几家死了儿子的。
“宝玉!我的宝玉!”
贾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快,快让人去打探一下…还有,把老大爷找来,还有去把二老爷也叫来…快~”
“告辞!”定城侯府房氏夫人冷冷的站起身来,十分厌恶的对贾母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她家长子便是殒没在北平府前线的,自家儿子战死,人家的孙子一个反贼、戴罪之身却能千里迢迢逃回长安,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片刻功夫,荣庆堂上的诰命内眷们走了个干净。
贾母这会儿哪里还顾得这许多,拄着她的龙头拐杖在堂上像一阵来回乱窜。
“怎么回事儿,顺天府衙门的人怎么会找到城外大慈恩寺去?是谁、是谁走漏了消息!”
大慈恩寺远在城外,再则宝玉现在成了癞头和尚、形容大变,非是亲近相熟之人根本不可能认出他来。
贾母的幽冷中带着疯狂的目光在堂上巡弋着,琥珀、琉璃…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据说是威宁伯府的钱夫人亲自去告的官。”琉璃有些害怕的退了一步,“钱夫人昨日去上香祈福撞见了宝二爷,便认了出来。”
咸宁伯府钱氏,卫若兰的生母。
这卫若兰也是在宣府北平府保卫战中战殁的,钱夫人所生两个嫡子次子卫若礼早夭,便只剩下一个卫若兰、结果还战殁了,卫若兰没有成婚,其立下的功勋却是要转给府上的庶子…
“钱氏,这个贱人!”
贾母拍着桌子怒骂起来:“这贱人,枉我家对他家提携,她竟恩将仇报…这个贱人,活该她断子绝孙!”
面对贾母的疯狂咆哮,琥珀、琉璃等大丫鬟大气都不敢出。
不一会儿功夫,贾赦被传了来。
“老大,救救宝玉…”
贾母一见贾赦不等他行礼,便死死抓住贾赦的胳膊,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老太太,贾宝玉先是造反,然后又做了逃兵,那一桩哪一件都不荣于天理国法,你叫我如何救?”贾赦很是无奈的说道。
“你去找秦王!”贾母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贾赦:“只要你开口相求,他肯定会帮忙的。
救救宝玉,算母亲求你了,好吗?”
贾赦缓缓抓住贾母的扣着自己手臂的手掌,一点点掰开,语气坚定“老太太,我没脸去求哥儿。
再则、贾宝玉的事儿影响很坏,哥儿虽贵为秦王、也不好徇私枉法,莫说是贾宝玉、便是琮哥儿犯了这样的事儿、他也是不好徇私的。”
“琮哥儿,琮哥儿!琮哥儿何德何能、能和宝玉相提并论!”贾母语气烦躁的说道。
挺着大肚子的琮哥儿媳妇儿刚准备进屋,听完此话,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老太太,这件事儿我帮不了,你还是想开点吧。”贾赦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老大!”贾母一把抓住贾赦,“既然秦王不好出面,那你去,你去宫里求太上皇,带上祖宗传下来的丹书铁券,求太上皇饶过宝玉一命,哪怕是降爵以代…”
“什么!”
贾赦惊愕的看着贾母:“老太太,你疯了不成,用祖宗传下的丹书铁券、还要拿荣国府的爵位给他抵罪?
他贾宝玉是个什么东西?
我家琏哥儿舍了性命才让荣国府的爵位重归国公,凭什么要为了他一个除族之人用爵位抵罪?
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我死!
至于丹书铁券…老太太真的以为它是免死金牌吗?那是朝廷赏赐给贾家的脸面,你拿它去给贾宝玉这个反贼求情、不怕先祖在泉下难安吗?”
“老大!”
贾母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眼泪汪汪的仰头、抓着贾赦的衣裳:“算母亲求你了!救救宝玉吧,祖宗传下来的爵位你得了、诺大的府邸也是你的了…你救救宝玉吧。”
“呵…”贾赦气的浑身直颤
以母跪子
何其狠毒!
为了一个被赶出府的杂碎,母亲竟如此逼迫自己。
还有她说的…祖宗的爵位自己占了…看来、老太太心里还是认为是自己抢了荣国府的爵位啊。
“老婆子给你磕头了还行吗!”见贾赦不答应,贾母干脆给贾赦磕起了头来。
“你、老太太…你…”
贾赦捂着胸口,惊怒交集的看着不断磕头的贾母。
噗~
一口鲜血从贾赦口中喷了出来,然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往旁边栽倒下去。
鲜血,喷了贾母一脸。
悲凉…
“老大!”贾母呆住了,惊惶无措的看着砸在地上,已经生死不知的贾赦。
“大老爷…”
荣庆堂上顿时一片慌乱。
贾母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来到贾赦面前,但见其面色铁青、双眸紧闭,嘴角乌黑…
“赦儿…”
…
在城外洛水河上看过龙舟赛和花魁大赛之后,贾携众姊妹乘车返回了城里。
马车上、史湘云尤自兴致勃勃叽叽喳喳的说着,浑然没有一点疲惫之色。
昨夜诗会,因着贾后续加入,众人兴致勃勃一直玩闹到了子夜才各自散去。
今儿一早天还没亮又早早的起身出城,去赶那龙舟赛和花魁大赛…一番折腾下来,连两个时辰都没睡够,回程的路上、其他人都在打瞌睡了,就史湘云还很兴奋。
“那花魁柳影怜还真是个其人,画好、诗作的好、人也美…这样的人竟也沦落了风尘…真是令人唏嘘。”史湘云不无感叹的道。
“是个有才情的。”宝公主笑笑道:“不然也做不得这长安城的花魁…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这柳影怜不止是花魁这么简单,在文坛上都有不小的影响力,许多新科进士也未必有她的文华气。”
史湘云不无赞叹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宝玉的那个花魁妻子是不是也这般有才情。”
“文华稍差,不过却也非一般花魁能比。”半闭着眼睛的贾笑着插话道。
花魁苏苏,最后庭审的时候把一切罪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拼着被砍头、给了贾宝玉一线生气,却也非寻常女子能比。
“可惜…”史湘云说着摇了摇头,不再继续。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宁荣街,马车刚到宁国府便被林之孝拦了下来。
“王爷,老爷病了,刚刚醒过来、情况有些不大好…”
“什么!”
贾神色骤然一变,起身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一跃落在林之孝面前:“边走边说,什么事儿、怎么回事儿?”
马车上,宝公主听了个真切,忙吩咐老马夫转道荣国府。
“什么?老太太给老爷下跪,还磕头…”
…
荣禧堂
贾进来的时候,贾赦被太医扎了几针之后已经醒来了,不过情况不怎么好,气息微弱、脸色惨白,一副心神虚耗的模样。
“老爷,你没事儿吧?”,贾疾步来到贾赦床头,抓起他的手腕、仔细与他把脉
贾赦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唯一也是最要命的是,心神遭受了重创。
心神受创,非药石人力能补。
贾赦早年就受到过重创,虽经贾妙手恢复了,但到底是损了本源。
这次更是…
心神损耗,至少折寿五六年。
“心神损伤如此之大…老爷,你何必放在心上。”贾微微叹了声。
贾母在这老登心中,其实还是很重要的。
越是不被偏爱,反而越想要被爱。
贾母今天这番举动,却入一把刀子,狠狠地在贾赦心中剜了一刀。
“唉。”贾赦微叹了声。
“太太、老太太人呢?”
贾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邢夫人。
“去宫里求情了,老爷都还没醒,老太太便穿着诰命大妆、拄着龙头拐、带着珠哥儿媳妇入宫去了。”邢夫人抹着眼泪,语气愤愤的说道。
“闭嘴,别说了!”贾赦闭上眼睛,沉喝了一声。
“老爷想开些、好生休息。不看别人,看哥儿也要撑住这口气。”贾眼中闪过了一丝冷色。长子刚在自己面前吐了血、生死未卜、她便能不管不顾去宫里给那凤凰蛋求情。
真真是好狠辣的心。
“哥儿你说的对…有些事儿,强求不得。”贾赦一咬牙,强撑着坐起身来:“便是为了哥儿你,我也不能现在就死了…我还得看着你迎娶林丫头和公主呢。”
贾:……
老登这是怕自己死了,碍着自己娶亲?
…
另外一边,贾母匆匆换了诰命大妆命李纨服侍自己入宫求情。贾母请见甄太后、先递了帖子入宫…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
一个小太监传出话来:太后娘娘诸事繁忙,没空召见。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