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没想到,贾母竟然会去找元春,而且还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真真是关心则乱么?
乱到了如此境地。
贾母心下大骇,若非有李纨扶着,怕是已经跌倒在地了。
梁公公这个时候带着圣旨来,肯定是太上皇要追究了。
“有旨意,贾史氏、荣国公贾赦听旨。”
贾赦这时候也从房里走了出来,跪伏在地。
梁公公朗声道:“奉天承运,太上皇帝诏曰:荣国府人贾史氏、无德愚昧、狂悖无状、性戾乖张、善恶不分,慈义不存,逆言犯上致皇家血脉流失。
着褫夺国夫人诰命、搬出敕造荣国府、永世不得踏入!
荣国公贾赦,治家无方、罚俸一年、禁足读书。”
贾赦疑惑的仰起头,哪有这样的惩罚,儿子主公府、却把当母亲的赶出公府…破天荒的头一回啊。
一时间,贾赦是接旨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老太太毕竟是自己的生母,这种情况下、若自己不为她求个情,却是于礼不合的。
容易被人骂作不孝,累及子孙。
贾赦:“梁公公,这…请公公回禀太上皇,臣愿意随老太太一同出府别居。”
“公爷,圣旨可不兴讨价还价,圣人罚你禁足读书,你敢不尊?至于贾史氏、她在府外不是还有个小儿子么?”梁义冷笑道:“你俸养了她几十年,如今也换她小儿子俸养!”
贾赦:“臣贾赦领旨谢恩…”
贾母差点瘫趴在地上,她没想到、太上皇的处置竟然这么严重,褫夺诰命也就罢了,还要把她赶出荣国府去。
元妃早产的事儿又不是她故意的,不过是个意外,怎么就牵连到自己身上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倒了…宝玉怎么办?
满天下除了自己这个老婆子会为宝玉奔走之外,便是他老子贾政也彻底放弃他了…
贾母:“臣妇…”
“错了!”梁义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贾母的话语:“贾史氏,你现在应该自称为民妇!
贾史氏,荣国府是朝廷敕造、赏赐给有功、有爵、有德之人居住的、你不配住在这里!
今日若非有看在秦王殿下和历代荣国公的与国有殊勋的份上,凭你所做之事,少说也要流配五千里!”
贾史氏嫁到荣国府几十年,一直住在这里,老了老了、府上的爵位回来了,而她却要被圣旨强行驱赶出荣国府去了
头上顶了几十年的荣国夫人诰命也被褫夺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平头百姓了,与那来府上打秋风的刘姥姥一般…一辈子的体面,临了都没了。
死后也不能享受朝廷的香火供奉了。
忧惧焦急之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晕死了扑倒在地。
“来人,请贾史氏出荣国府。”
梁义一声令下,两名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已经动弹不得的贾母往荣国府外送去。
贾赦邢夫人见状忙跟了上去,其余丫鬟仆妇也自然跟上。
两名小太监架着贾母从角门出了荣国府,迈下台阶、顺手将贾母扔在了荣国府的石狮子前面。
贾赦一路跟到了门口
但见贾母被砸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
见得贾母无事,贾赦便收回了目光,对身后手足无措的琥珀等人吩咐道:“琉璃,你带几个人把老太太送到二房宅邸去去,然后留下随身服侍,以后你们的月钱都由荣国府出。琥珀、你去把老太太的东西收拾出来…”
琉璃、琥珀不懂事情轻重,之前不敢轻易上前搀扶相问,这回得了贾赦吩咐、急忙应了声、扑到了贾母面前。
贾赦吩咐完毕,便不再关心、转头回了荣禧堂。
且说贾母苏醒过来,呆坐在荣国府门前的大石狮子前。
夜晚,府门前挂着的玻璃风灯照着贾母沟壑纵横的脸颊,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跌落。
也亏得现在是晚上,虽然神京城已经永久解除宵禁、宁荣街这边却非商业区,到了晚间几乎没什么行人,倒也没什么外人看到贾史氏的丑态。
第497章 寻死不得 勾决贾宝玉
荣国府大门口的石狮子前
贾母瘫坐在地上,任凭琥珀、琉璃等人如何拉扯都不动弹,整个人就像一坨似的,双眼空洞、跟丢了魂似的。
“老太太、你没事儿吧…”
“老太太…”
“这是怎么回事儿,老太太怎么在这儿?”众人正自忙乱,却见贾政带着两个随从打着灯笼从二房的宅邸处赶来了。
贾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老太太这么体面的人、竟然跟个疯婆子一样跌坐在府门前,只道老太太如此形容、肯定是和贾赦闹了矛盾,顿时大怒,一把推开围在贾母身旁的仆妇:“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大哥…”
贾政话没说完,贾母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神彩,然后…
“啊,我不活了…”一头撞向了面前的石狮子。
荣国太夫人的超品诰命没了,那是她的夫婿贾代善风里进血里出为她拼来的…
还有这座生活了几十年的荣国府,今后也不在属于她了。
要了一辈子的体面,在今天被彻底撕碎。
宫里的元春也流了产,自己谋划一辈子的事儿,终归成了泡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她自己…
今后,她贾史氏便是这神京城中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
贾母这一撞来的太突然,贾政根本来不及阻拦。
咚!
西瓜坠地之声。
贾母的脑袋反弹回来,顺势躺倒在地,鲜血从茂密的白发根处蔓延开来…
“老太太!”琥珀、琉璃等人忙扑了上去。
“母亲…”贾政懵了,直到被林之孝搀扶,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老太太怎么样…快,去请太医。”
“二老爷,还有气…”琥珀小心翼翼的探了下老太太的鼻息…鼻息还挺重,应该只是撞晕了。
“好,好,那就好…”贾政大松了口气,冲林之孝吩咐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快,去府里取止血药和包扎带来。”林之孝一边吩咐,一边对贾政道:“二老爷,我已经让人去杏和堂请大夫了。”
“什么,杏和堂?你这个狗奴才、老太太何等身份,你不去传太医、去什么杏和堂?”贾政大怒,指着林之孝的鼻子大骂起来,“还有你们,瞎站着干什么,还不服侍老太太回府,大街上好看是吗?”
林之孝苦笑道:“二老爷,不是小的不去请太医,也不是小的不懂事儿,不让老太太回府…刚太上皇降下旨意,褫夺了老太太的国夫人诰命,敕令老太太搬出敕造荣国府,永远不得进入!
这节骨眼上,小的可不敢去给老太太延请太医。”
“什么?”贾政大惊,脱口而出:“老太太被褫夺诰命,那荣国府的爵位是不是…”
林之孝:…
“二老爷,荣国府的爵位还在,还是咱们贾家的,大老爷还是荣国公。”
贾政愤懑道:“岂有此理,天下岂有儿子荣华富贵、爵禄高登,母亲却沦为罪妇的…这于礼不合。
即令是老太太有错,看在荣国府历代功勋的份上,也该降爵以代,方不失孝道,国朝以孝治天下…”
“二老爷,快别说了。”林之孝连忙打断了贾政的话语:“此乃圣意,二老爷不可妄议…”
口口声声忠孝仁义,当初你以次子身份独霸荣禧堂二十年,沐猴而冠的时候怎么不说礼?
荣国府礼崩乐坏就始于你们母子…
“那,这到底是为何?”贾政回过神来,忙问道。
“老太太去给宫里给贾宝玉求情,累得德妃娘娘早餐,小公主刚出世就夭了。”林之孝小声道:“太上皇大怒,降下旨意惩治老太太,老爷也被申斥,罚俸禁足在家。”
“什么?又是为那畜生…”
贾政愣住了,德妃早产,孩子没保住。
为了那畜生,母亲竟惹下这等塌天大祸…
还有元春,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二房仅剩的体面了,不拘将来是个公主还是个小王爷,至少、二房还是能沾点光的。
可现在…
贾政心中也对贾母升起了怨念。
那小畜生把全家害的还不够惨吗,老太太这是…老昏悖了。
一时间,贾政看向贾母的眼神也不那么友好了,隐隐透着些怨念。
林之孝:“二老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那边要不要俸养老太太,若要奉养,便送到你那边去,若不养、老爷也交代了,让在外面找个大宅子…”
“废话,我的母亲,我能不奉养吗?”贾政冷哼了一声:“快,把老太太送我那边去…”
一时,丫鬟仆妇从府里找来了止血药、绷带,一通捣鼓之后总算帮贾母止住了血。
又有小厮抬来担架,将撞晕过去的老太太抬到担架上,直送贾政的府邸去。
要说这老太太的生命力也是旺盛,这一撞不止没死,转眼间又苏醒了过来。
挣扎着便要跳下担架。
“老太太,你这是作甚…你这么做,不是陷我于不孝么。”贾政连忙将贾母摁回担架。
“你让开,让我死,让我死吧…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贾母躺回担架上,眼泪决堤了一般跌落下来。
贾政的宅邸离荣国府并不远,片刻便到。
因事先没有准备,贾母连夜被送将过来,府宅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贾母到来,正堂自然是要让出来的。
贾政一声令下,带球进门的贾政续弦傅秋芳就被撵到了偏房去。
二房正堂,卧房,贾母躺在原本属于傅秋芳的榻上,呆呆地看着榻前的贾政:“怎会如此,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有算命的跟我说过,宝玉他是有大福运的,不过他的福运是要献祭满府上下的气运。
老婆子我从来不信,如今…”
闻讯赶来的李纨静静站在一旁,心说:你不是不信,你是不在乎。
若能以满府儿孙的气运托得那人大富大贵,你怕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也亏得,那灾星如今被三叔彻底镇压了。
不然这满府上下怕都要与他陪葬去。
“老太太,你安心将养着,其他的事儿交给儿子去处理…”贾政现在听到贾宝玉这三个字就条件反射的厌恶,安慰了两句便想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