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笑嗔道:“三爷,你就放心吧,二奶奶现在不一样了。”
“那就好。”贾笑着看看了五大丫鬟。
“差不多该休息了,今晚谁值夜?”
“要不,让香菱来吧。”晴雯看了看正窝在一旁,拿着一本诗书一边看、一边傻笑的香菱道。
香菱来了快三个月,一次正经值夜都没有呢。
“还,还是你们来吧。”香菱站起身,红着小脸低着头、小声说道。
“三爷现在还在吃素,不吃肉,就你了~”贾哈哈一笑,走到香菱面前,点了点香菱的美人痣,转身向浴房走去。
…
月初大朝会。
无聊的大朝会。
这是贾任票姚校尉之后第三次参加大朝会了。
前两次大朝会,贾就像看猴戏一般,光看着永正帝和忠顺亲王还有几个内阁大臣以及他们的党羽扯皮斗法了。
大秦祖制,文官不言武,武勋不言政,大多数时候武勋上朝就是个旁听摆设。既不用发言、也不用表态。
不过今天不一样。
昨天深夜、锦衣卫急报至京,江南送上来的一百五十万两盐税银子,在运河上被劫了,随船押运的上百名锦衣卫、三百名江南大营精锐甲士,仅有锦衣卫扬州千户鲍信春重伤逃回。
奉天殿上。
针对这场重大失职应该由谁来负责,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贾看的明白,这一切、都是冲着林如海去的,或者说是冲着江南盐政这块肥缺去的。
当然,这背后的目标也有可能直指贾家大房…或者是龙椅上坐着的永正帝。
永正帝高坐龙台之上,平天冠遮挡面目,看不出喜怒。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刑部尚书李珏赫然出列,朗声:“陛下,臣请治林如海之罪,林如蒙陛下隆恩,点盐政已逾八年,然江南盐务却无半点好转,如今又出了税银被劫一事,实属有负皇恩,请陛下治其罪、以昭国法。”
“不可!”
大理寺卿杨钊沉喝一声,大步来在殿中:“陛下,林如海治盐有功,其上任之前、江南盐税逐年减少,上任之前更是跌到了年入不过六百三十万,其上任之后盐税始终维持在九百万之上,可谓于国有功。
再则此次税银被劫一事,本是负责押运的锦衣卫和江南大营失职,如何怪的上林盐院?若以降临罪,岂不让有功之臣寒心!”
站在群臣最前列的忠顺王上前一步,语气淡漠的说道:“何为有功之臣?盐政之责,除却统管盐政之外,也有税银转运之责,那押运船队乃是林如海亲自安排、江南大营和锦衣卫只是配合行事,杨大人一句话就想替他林如海把责任甩的一干二净,天下岂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说完猛地转身,气势汹汹的对着龙椅上的永正帝一拱手:
“请陛下治林如海失职之罪!”
“请陛下治林如海失职之罪!”忠顺王一动,大殿中超过三分之二的官员齐齐发声,那声音跟提前排练过一样,整齐、庄重。
殿内,一片寂静。
就在此时,须发皆白的户部尚书乐祁善慢悠悠的出列:“陛下,即便要治罪,也得先查清此案再说,依臣之见,当下应以查案、追回税银为主…”
有了乐祁善的转圜,一直没说话的永正帝终于开口了:“爱卿言之有理,先查清此案、追回税银,其他的事儿容后再议。”
江南盐政、乃是肥缺,忠顺王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拿掉永正帝的钱袋子、岂能就此作罢。当即朗声道:“陛下,查案、追回税银和问罪林如海并不冲突!朝廷可派出钦差前往查案,林如海渎职、已经不合适呆在盐运使的位置上了!”
贾感知敏锐至极、此时已经可以清晰感觉到高座龙椅之上的永正帝浑身在颤抖了。
贾忽然感觉龙椅上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贾,此次盐税银子被劫,事涉军机,你说说自己的看法。”
贾没想过皇帝会点自己,不过即便皇帝不点自己、今天这事儿事贾也不可能作壁上观的。
当即大步走出,拱手对殿上一礼:“陛下,臣对盐政知之甚少、不敢妄言。不过在帝国腹地,三百江南大营精兵、一百锦衣卫护持,竟然堂而皇之被人劫走了一百五十万两税银!”
“这是奇耻大辱!是朝廷的奇耻大辱,是为人臣者的奇耻大辱。”
“臣就不明白了,贼寇都把大秦的脸面踩在脚下了,朝上诸公竟然还在这儿争一个盐政的差事。”说着、转身扫视了殿中众臣一眼。
“我大秦有你们这些肱骨栋梁,还真是朝廷之幸、万民之幸啊!”
贾此话一出,刚才主张先问罪林如海的朝臣皆是脸色骤变。
立即就有一名紫衣大员出列,先向殿上行了一礼,然后朝着贾的方向满是讥讽的道:“票姚校尉说得倒是大义凛然,却不知此言是不是在为林如海开脱呢?毕竟世人皆知林如海与票姚校尉乃是亲属关系…”
“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贾不等他说完、大步流星来到此人面前,怼着脸大声呵问道:
“本将刚才有说不追究林如海之责了吗?”
“还是你脑子有问题、你这官是买来的吗?”
“你这样利欲熏心的蠢猪是怎么穿上这身官袍的?”
“你绞尽脑汁在这儿为那些贼寇拖延时间,你是不是他们的后台?待会儿下朝你别走,老子亲自送你去锦衣府昭狱审问一下!”
三爷爆发起来莽性十足,此人柔弱文官一个,哪里经得住他的杀气,贾每上前一步、这人就吓得后退一步,几个问题问完,此人已经快被逼出大殿去了!
那官员又惊又惧:“你,你…你血口喷人!”
贾:许你血口喷人就不许老子唾沫星子喷你?
殿上众臣见之皆愕然不已。
朝廷奏对还可以这样来?
贾家莽三郎,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人说你为林如海张目,你就说别人是贼寇后台、为贼寇拖延时间…
都察院左都御史樊崇眯着眼睛看向贾:这小子、合该来都察院做个御史,喷人都喷的角度都这么刁钻。
龙椅上,永正帝阴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朗声说道:
“就如贾爱卿所言,先查清此案,追回被劫税银,其他事情容后再议!”
永正帝顿了顿,狭长的双眸看向贾:“贾爱卿年少有为、公忠体国、刚上任内卫司就连破大案,这破案追银之事就交予贾爱卿如何?”
第136章 刻薄寡恩 波诡云谲 钦差江南 杀机
贾也是无语,这皇帝是真没人用了吗,逮着我一只羊死命薅。
不过让自己南下查案倒是个不错的差事。
自己老早之前就谋算着要江南转一圈、办几件要紧的事儿,只无奈一直公务缠身…
“陛下不可!”
忠顺亲王一点不给皇帝钻空子,永正帝话刚说完他便义正言辞的说道:“票姚校尉重任在身,不可轻离神京,还是由刑部尚书李珏钦差此事儿最合适!”
“王爷言之有理,请陛下纳谏~”
“请陛下纳谏!”
忠顺王爷一开口,立即就有一批拥趸齐声高呼。
反观永正帝这边,只寥寥数人。
就连丹陛前面侍立的皇太子、暨太上皇亲封太上皇太孙的赵乾,都一脸视若无睹的看着自己的皇帝老子被群臣围攻,甚至贾还能察觉到这厮微表情中显露的一丝丝不屑和鄙夷。
皇家这份父慈子孝,真的是传神了。
“既然众卿各执一词,便将此事上禀父皇,由父皇裁断吧!”永正帝轻拍桌案站起身来。
“忠顺、贾、李珏,随朕太极宫陛见,退朝!”
争到这个位份对于永正帝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如今这朝堂之上,三品以上文官升贬皆要通过太上皇许可,朝议不决也需问政太上皇。留给他这个皇帝转圜腾挪的空间并不大。
永正帝恰恰要的就是这个不决。
以往的朝争、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忠顺王这群人占据上风,然后不得不以他们的意见为主导。
若今天形成一边倒的局面,那清查盐税被劫一案就真的只能让忠顺王一系的人去做了,届时、林如海难以全身而退不说,就连盐政这块肥缺也要被抢走的。
奉天殿距太极宫不远,永正帝大步在前、忠顺王却是特地落了两个身位与贾并排而走。
“小伯爷,朝议之事乃就事论事,本王并非有意为难小伯爷和林盐院。”
贾心中暗道、这凤子龙孙果然都不是一般人,当着永正帝的面就来这一套…
“王爷说笑了,也是就事论事,并非针对王爷。”面对一个王爷的示好,无论对方真心还是假意,贾都要给几分面子。
忠顺王脸上笑容绽开:“小伯爷果然通透,不比一般蝇营狗苟之辈,难怪父皇常言小伯爷忠孝纯全!”
说话间,众人来在了太极宫长生殿中。
太上皇一袭宽松的玄色龙袍静坐软椅上,待众人见礼之后,太上皇扫了众人一眼悠悠道:
“林如海执掌盐务逾八载,功劳不小,不能因一次失银便降罪于他,如此恐寒能臣之心。”
太上皇一语定调,忠顺王脸色微微一变、只是太上皇当前他也不敢多言。
太上皇又看向了永正帝,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只是皇帝、将有功之臣困宥于一职逾八载、令其频遭险境,是否过于无情?”
永正帝脸色微变。
父皇这是在说他刻薄呢?
林如海自从做了这个巡盐御史,幼子早夭、妻子病亡,最后连孤女都不得不送到京城托付贾家照料、以保周全。为臣如此也的确是鞠躬尽瘁了。
只是他有什么办法?
他手中也没有比林如海更适合那个位置的人了。
太上皇见皇帝没有反应,似也懒得说教这个心如磐石的皇帝儿子了,随意摆了摆衣袖:“此事查清之后,你再举一人接替林如海吧。”
永正帝松了一口气,心中喜忧参半。
盐务一事,利益牵涉太广、太大,不仅要相应的背景,还要有坚韧的人品和过人的手腕,否则根本干不下去。
在林如海接任此职之前,盐税收益连连下跌,能干满三年的更是屈指可数…
贾同样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下、林如海总算从那个大火坑里跳出来了。
这皇帝世人都说他刻薄寡恩、还真没说错。
若没有太上皇这句话,他是真能让林如海干死在任上。
太上皇目光扫过忠顺王和刑部尚书李珏:“至于税银被劫一案,事关军机、还是三郎去吧。”
忠顺王神色微动:三郎?此子的圣眷当真非同一般,这是真把他当子侄了吗?
“你们都下去吧,三郎留下。”太上皇摆了摆手,永正帝、忠顺亲王、刑部尚书李珏忙叩谢离去。
“傻站着干什么,坐。”太上皇很随和的指了指面前的凳子,贾大大方方的落座。
太上皇脸上欣赏之意毫不掩藏,他喜欢少年人自信大方,不喜欢畏畏缩缩的、因为当年的他也是这样的少年郎,“羽林卫练的不错,有点做将军的意思了…知道朕为什么留下你吗?”
贾摇头:“不知道。”
“江南大营烂了,你去替朕看看、把有问题的人脑袋摘下来。”太上皇说的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