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与驻扎在京杭运河南直隶节点,地处淮安府邳州骆马湖的江南大营相对峙!
两方围绕扬州府的高邮、宝应;凤阳府的泗州、定远、寿州等地摆开阵势,互相厮杀!
仙京城内闻此消息的百姓、官员,或者修士,无一不惊骇惶恐。
在这等天翻地覆的祸事之下,像江宁县甄氏被灭的消息,掀不起任何浪花,但却让宫内身份尊贵的老太妃陷入绝望之中!
皇宫一处的一座殿宇,老太妃陈甄氏一身宫装,点上红妆,梳理工整的苍发笼罩在凤冠之下,神色悲戚的端坐在主位。
她眼中泪光点点,嗓音沙哑,对着下方的老太监问道:“上皇当如此绝情?他可是本宫奶大的!”
天寿宫太监总管戴权躬着身子,面上挂着莫名的笑意,手里端着玉盘,上面放着酒壶和酒樽。
他闻言面色不变,恭敬的说道:“回太妃,上皇哪里担得起绝情二字?只过是命老奴来探望太妃,怕因家事而过于劳心费神,亏了身子。”
“呵~”
陈甄氏冷笑两声,浑浊的双目滑落两道泪痕,淡淡道:“送酒来看望本宫?真真是拙劣的借口!”
“不过本宫早就知晓有这么一天,前几天眼皮乱跳之际,本宫就猜测时间要到了,早早的换了太祖帝赐下的嫁衣。”
戴权面色微变,正欲开口之际,只听老太妃又道:“我本就活够了,强撑着也只为了娘家,现在甄家没了,活着也没意义了。”
“早在几十年前,我就叮嘱甄氏不要掺和进秘事之中,可惜不听老人言呐…”
“好了,且上前,斟酒与本宫!”
戴权默然,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妃倒了杯酒。
只见她优雅的端起酒樽,面上浮现一抹嘲弄:“还以为皇儿会来送送他的奶娘,可终归是没脸来此!
“太妃…”
陈甄氏仰头饮下杯中酒,笑着说道:“本宫与太祖行房时,曾听到他口中漏出的一两句气运之语,暗暗记在心里。”
“琢磨了这么些年,临死前送给皇儿一句话。”
“气运气运,人之福气是气,怨气也是气!”
“皇儿这般子于外强取豪夺,于内克上害下,别再吸了太多的怨怼,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悠悠岁月,就没听说哪个瞎了心的,能活到最…”
陈甄氏双眼渐渐涣散,口鼻溢出缕缕黑血,身子瘫软在凤椅之上,没了心跳。
口中未说完的后半句,化作死尸的叹息,幽幽回荡在寂寥的殿宇之中!
缕缕微风在殿内刮起,浮现一袭龙袍的崇武帝陈柯的身形,他负手站定,眼神淡漠的盯着老太妃的尸体,嘴角缓缓勾起一缕浅笑,嗓音森寒阴冷。
“怨气?瞎了心?活不到最后?”
“以史书来点朕?可惜如今天地变了。”
“朕握着以运长生之法,还怕劳什子反噬?”
“太妃你啊,一辈子活在深宫之中,不明白修士的伟力,终归眼皮子浅短…”
陈柯说着摇摇头,再次瞥了眼陈甄氏的尸体后消失不见,只余一句话萦绕在戴权耳边。
“太妃年岁已高,因心中郁气害病暴毙,厚葬!”
“唯!”
不一会,便有一则消息从宫内流出,老太妃陈甄氏因江南亲族被叛军所害,怒急攻心之下口喷淤血,薨于深宫,太上皇崇武帝得知后勃然大怒,命昌武帝兴兵南下,诛杀叛逆,征讨不臣!
西城威虎侯府,中院君山堂!
一袭黑虎武袍,头戴虎冠的贾瑭高坐堂中,面色淡然,眉眼森寒,不怒自威,气势冷冽。
下方,身穿金虎服的贾和与穿着火虎服的贾康分坐左右,之后则是府内一众二阶修士。
众人在商讨江南之事。
只听贾和说道:“将主,大供奉来信,言说金陵之战,文香一方出动两文两武四位三阶,一位中期三位前期,都不是香火道那种战力虚浮之辈。”
“倒是陈圳朝江南大营逃窜时,香火道派出两位身穿红袍的三阶武修追杀,但没使出神通。”
贾康闻言眉头微蹙,喃喃自语:“红袍?不使神通?”
贾和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想说是西北之人?我觉得不太像,第一,西北血衣修士是陈氏麾下,总不能陈氏之人反陈,为此搭上一个陈圩?”
“第二,别忘了在湖广、福建、两广等地,老二老三等人又杀了两个身穿血袍的三阶,况且现在那边还血祸频生!”
贾康虽在点头,但还是说道:“我知,但就觉得不对劲,香火道和琳琅文盟凭什么敢反?”
“吕、林、周、刘、盛五族有几个三阶?闻香、无为两教被咱们杀了三个三阶,还能剩几个?”
此话一出,堂内众人都陷入深思之中。
中间的贾瑭见状轻敲座椅扶手,淡淡道:“无论是真心反陈还是假意作秀,对咱们来说总归是好的,国朝乱了,气运就不稳,最吃亏的是陈氏!”
贾和点点头,问道:“咱们怎么做?”
“顺水推舟!”
贾瑭眼中精光一闪:“接下来,陈氏若出兵,修士之私兵,且与江南鏖战激烈,则代表为真,咱们也跟着派出点人。”
“若陈氏按兵不动,修士不露踪影,则命四川、贵州、两广等地的兵备道兵宪出动,让局势再乱一些,逼迫陈氏有动作!”
“如果昌武帝强要吾等外出征战呢?”
“且不说他不会这么做,若真如此,就抱病在府静养不出!”
贾瑭记得前段时间在皇宫商议瓦剌兵事时昌武帝的小动作,对方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
况且,就以对方当时的状态,强行下圣旨只会要了他的命!
贾瑭说着看向王大壮,问道:“太原镇战事如何?”
王大壮在威虎侯府开府前,被贾瑭派往进了太原镇,经副总兵杜雄安排成了焚烧瓦剌鞑子尸体的兵丁,好吸收气血。
去了没几天,贾瑭忽然想到崇武一脉是都认识王大壮的,于是又换了一个二阶,过去接替,让他得以在开府时返回。
“回将主,太原镇各处边关戍堡被崇武一脉领兵收复,据关御敌于外,和瓦剌在草原厮杀。”
“崇武一脉没怎么出动二阶,瓦剌也乐得如此,一直吸收因天坠山脉而跑来投奔的鞑子,编入先锋中练兵!”
贾瑭微微颔首表示了然,眼下是双方都在练兵。
因天地有元气,被生灵潜移默化的吸收改善体质,得以让女性生子时再无难产之说,致使无论大昭还是异族,百姓数量激增,兵员源源不断!
王大壮站起身,又问道:“将主,现在已经摸到了太原镇总兵祁耳东的族地,是不是…?”
“先等等,什么时候太原战事停了,什么时候杀他满门!”
“唯!”
贾瑭又朝着贾和问道:“南直隶的扬州、高邮、新安、仪州、徐州、安庆六卫如何?”
本来安排他们静候指令,屠杀甄氏和金陵内里众文官呢,谁知目标却被文香军的三阶给灭了。
贾和笑着回道:“扬州卫、高邮卫护着林姑丈与咱们的人汇合后,去往江南大营,听令在总督赵侯麾下!”
“新安、安庆、仪州三卫表面被文香军收编,调入金陵以拱卫,徐州卫被赵侯派遣镇守运河水驿,扼守要道。”
贾瑭微微颔首,吩咐道:“让咱们在两淮的人不要露头,暗中小心行事。”
“唯!”
“等下我书信一封,命人送往江南大营,递呈赵侯,让他边打边退之际,将文香军往河南引。”
“唯!”
“再通知坐镇淮安沿海的谢家三阶真人谢鹈暗中赶往江南大营,护着咱们的人。”
“唯!”
贾瑭说完南直隶的事项,话音一转问道:“对了,府内嫡脉是否都已抵达密地?”
“按计划,今天应是最后一批抵达,至此三府嫡庶悉数转移进去。”
在金陵之事第一时间被贾瑭得知后,就命在太行山脉历练的林黛玉、四春、薛宝钗六女,在女官的护持下,率领内卫前往密地。
之后就暗中将老太太等女眷,贾政等嫡系,一点点分批次的经密道出城,赶往密地躲灾,唯独留下了众多丫鬟小厮,以及极度不愿走的贾赦!
自打江南之事传入仙京,贾瑭就命人将阵法开启,隔绝外部视听,所以现在较为空旷的三府,还没人能发现异常。
至于三府之外的旁支?除了在贾瑭麾下效力之人的家人,余下都没动。
这般想着,贾瑭问道:“海洲之事如何?”
贾和不假思索的回道:“前两天贺强贾命死士回信,言其已经搜寻了两个名声颇为不堪的二阶势力,一个为占据玄岳郡二阶中品元脉的宁家,另一个为玄岳郡左侧阳岳郡,占据二阶上品元脉的覆岳宗。”
“几个二阶?”
贾和闻言面露不屑:“明面上宁家一中四前,覆岳宗一后三中三前,无有一个金体金血的高炼底蕴,土鸡瓦狗尔!”
二阶下品可以允许三位二阶前期修士正常修炼,中品则是三位中期或六位前期,上品则是三位后期或六位中期或一位下一阶的初期。
当然,有了阶级差距,修炼速度只有八九成,不会达到正常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宁家和覆岳宗两方势力的修士,就算有隐藏也不会有几个。
“不许大意,海洲元气复苏四百余年,谁知道琢磨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
贾瑭颔首笑道:“眼下先看事态发展,若真不行,等屏障允许二阶进入,就让人带着族人先去海洲落落脚。”
王大壮见状起身,躬身请命:“将主,让末将去吧,同阶同等有我无敌!”
贾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早先为了多出一些一阶修士,没让虎卫悉数进入七炼便突破,这王大壮就是其一,止步炼血六次,罡气涌动如水浪打岸哗哗作响。
突破后甫一对敌,便是在他南下扬州时,宁国府被人突袭的那次。
王大壮一人对阵三位同阶武修,为了做戏甚至以伤换伤的强行力毙贼修。
自那以后,便一直身先士卒,撞阵冲军,端的异常凶恶勇猛!
贾瑭爽朗一笑,点头应允:“你现在去找贾安汇合吧,等待时机进入。”
王大壮大喜,高喝道:“末将拜谢将主!”
贾和接了一嘴:“老三在海洲西北两千里外的一座葫芦状的小岛上,莫要走错。”
“唯!”
贾瑭想了想,吩咐道:“走时去城外大营将牛承先、柳河、侯尊器等八府十二家嫡子带走,他们留在这无用了,扔进海洲和那些二三阶势力的传人掰腕子去。”
这起子四代嫡子,自打上次从异域以一阶后期的修为回来之后,经过这段时间潜修,炼化了体内吃了众多二阶甚至三阶丹药堆积的能量,让他们有几人已经步入二阶,余下的也都快突破了,正好去海洲为自家挑选地方。
“他们府内族人转移的怎么样了?”
“基本都转移完毕,只剩下一些替死的庶子和旁支。”
老牛他们这般做属于封建时代的特色,好生养着庶子旁支,就是为了在紧急时刻替嫡脉赴死的。
就像他们贾氏旁支一样!
第151章 穆氏、幻阵!
山东青州,诸城县,东平郡王府。
雕栏玉彻的王府巍然屹立在县城东南一处浅湾之上,内里亭台水榭错落有致,花团锦簇植被繁茂,一排排宽大的青石嵌入院中,直直没入府邸深处,曲径通幽。
中院正堂,穆氏当家家主东平侯穆循一袭靛青锦衣,头戴翠玉冠,姿态端正的居坐主位,面容有些清癯,看着不像是武将倒像文人,就是这浓眉下的双目炯亮硕大,颇有怒目之意,让人不敢与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