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什么时候,贺辛夷所在的贺氏,竟然和贾瑭有了串联?
就连余下的文武百官,亦是猜测不已,皆暗自屏息凝神,静待事态发展!
台阶之上的昌武帝深吸一口气,枯黄惨白的面容变得有些潮红,双眼凸显,颧骨高突,神色阴厉,犹如择人而噬的恶龙一般。
“尔等都为举世皆知的国朝栋梁,携朕之口谕而兴兵,犹如龙气附体,定然势如破竹!”
“至于明发圣旨?朕于诸位爱卿身后坐镇中枢,掌控朝纲,待平定地方,剿尽不臣,当发圣旨,布告天下!”
“陛下!”
一身绯袍的牛继宗渐渐抬起头,双目直视昌武帝龙颜,在已然犯了逾越之罪时,语调淡漠的一字一顿道:“当今地方篡逆,武将谋反,修士作乱,老臣惶恐京营及地方军卒之士气低迷,遂请陛下明发圣旨,可驳斥逆贼,重振正统,提升士气,振奋军心。”
“如此方可,一克而定!”
昌武帝胸膛剧烈起伏,面上怒意炽烈,咬着牙说道:“诸位爱卿当先行,待朕拟好圣旨,命监军率缇骑而后出!”
“如此便失了先手呐!”
柳芳闻言叹口气,回道:“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陛下此举,便是此意!”
“末将倒有一折中之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柳芳眼含笑意,一脸正色的高声道:“陛下不若先派皇室修士于吾等军中压阵,后遣监军辖缇骑携圣旨而替换!”
轰!
一句‘皇室修士压阵’,惹得满朝文武暗中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目的在此!
这是要逼陈氏修士出动!
早先他们也在猜测,这陈氏之修士到底在作甚,如此叨天之乱,竟还可按兵不动,固步不前?
崇武帝呢?也不出来重塑朝纲,稳定人心?
莫非真像传言的那样,崇武帝在突破四阶,或是陈氏与贾氏暗中对峙,两两僵持?
昌武帝面色难看,口中话语被紧咬的牙关给压住。
自个若能指挥陈氏修士,还能到今天这一步?
正此时,一股威压突兀浮现在殿内,缕缕赤色火蛇在半空浮现,聚拢在皇极殿文武中央,凝聚成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
一袭夔龙赤袍,面容冷硬,眉宇森寒的陈氏三阶中期的夔龙真人陈域,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上前,鞋履重重踏在玉石地板之上,来到柳芳面上站定,问道:“修士压阵?”
“吾陈氏养士百余载,遇事便压阵?”
“那要你,何用?”
第155章 战起、四象!
“养士百年?好大的口气!”
仙京,皇城,皇极殿。
一众跪在地上还未起身的文武官员,闻言更是伏低了身子,只因伴随着夔龙真人陈域的出现,殿内的气氛骤然下降,使他们如坠冰窟。
柳芳心有底气,根本没被吓到,而是面上冷笑连连,反问道:“敢问王爷,养的什么士?”
“不说我武勋一脉,单单我柳氏族人,初代公爷连同柳氏二十七兄弟,为大昭征战天下,战死九成!”
“二代我父一辈,嫡庶兄弟十一人,近乎全折,遑论一众旁支叔伯?”
“本伯这第三代,兄弟十七人,现在只剩三人!”
“汝却大言不惭,言说养士,还问本伯何用?”
柳芳面色一厉,眉宇森寒,上前一步几欲和陈域相触碰,喝道:“吾柳氏一门,为大昭浴血奋战,悍不畏死,汝问吾何用?”
“汝陈氏之面皮何在!”
冷冽的话语轰然炸响,惹得殿内的文武官员心头一惊。
陈域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柳芳的怒目圆瞪,寒声道:“既食君之禄,当解君之忧!”
“吃你老陈家一口饭,让我柳氏近乎满门死绝,眼下将欲南下讨逆,还不算分忧?”
“南方本就是你武勋一脉所致,敢言分忧?”
“哦?”
柳芳面色嘲弄,笑道:“此言何来?可有证据?”
“无需证据,天下皆知!”
“世人更知你陈氏贪生怕死!国朝动乱不去平定,反而在这对吾等忠心国事之臣泼脏抹黑,徒增笑耳!”
“放肆!”
陈域鼻息涌现点点赤辉,口中话语杀意凝实:“柳芳,你莫非想死不成!”
“哈哈哈……”
柳芳哈哈大笑片刻,面色渐渐没了表情,问道:“想杀我?以国朝来说,吾为伯汝为王,都为超品勋爵,汝可未有斩本伯之权!”
说到此处顿了顿,又道:“以修为,尔为三阶真人,确可将我毙于殿内。”
“但,芳确信,我死汝亦相随!”
“二阶换三阶,这买卖划算!”
陈域闻言冷冷一笑,面上变得没甚表情,问道:“皇帝之令,听还是不听?”
“有旨则动,无旨则静!”
陈域见状扭头朝着贺辛夷问道:“你也如此?”
“……”
首辅沉默不语,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好好好!”
“皇帝,拟旨!”
陈域眼中浮现缕缕辉光,神识铺天盖地而出,森冷杀机犹如实质一般,萦绕在众人人头,使之脖颈发凉,眉眼横跳。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队身穿刻有狰狞蛟龙形状的贯盔戴甲,披坚执锐之蛟龙卫浮现在昌武帝身侧,高举一道空白圣旨。
“今有开国武勋与内阁阁臣结党营私,忤逆尊上,滋生邪妄,祸乱朝纲,。”
“当满门抄斩,夷族灭祠,遣皇室宗亲三阶夔龙真人域亲王督办!”
轰!
话语犹如当头一棒,砸的殿内众人眼冒金星,让他们眼中浮现绝望的神色,好似看到不久后大昭那天翻地覆,江河沉陆的场面。
而柳芳、牛继宗、侯孝康等人则面色不变,不屑道:“老子等着你下旨!”
直到此刻,事情已经明了,和他们猜想的并不差,想对开国武勋明面硬碰硬的厮杀,需要解决他们府内来自大昭敕封的气运。
像当初的窃运之法,本就是为了将圣旨内的气运压制,再窃偷自身凝聚的气运。
可这窃运之法早已被破除,圣旨内的气运被贾瑭激发,被各府当家之人吸收,堪称大昭气运护体。
如果不免除众人的气运强行斩杀,怕是会影响到崇武帝陈柯的状态。
而眼下柳芳他们知晓昌武帝的状态,相以圣旨耗死对方,已然属于真正的撕破脸!
龙台之上的昌武帝面色复杂,他看了眼面前端着托盘的蛟龙卫,沉默片刻后拿起一侧的毛笔,想了想后又放下,将手指放入口中,在指尖咬出一道伤口,在圣旨的空白处书写血色的文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抚御万方,赖祖宗之灵,承兆民之望,临御以来,宵衣旰食,惟以安社稷、固邦本、整朝纲为念。
今有开国武勋宁国公、荣国公、威虎侯、镇国公、治国公、齐国公、修国公、理国公、缮国公、景田侯、襄阳侯、平原侯、定城侯、川宁侯等等八公十二侯勋贵,身受国恩,位列爵禄,蒙国朝拔擢,荷朕之厚遇,本当鞠躬尽瘁,恪尽职守,拱卫王室,肃清边陲。
然其狼子野心,包藏祸心,竟敢结党营私,朋比为奸,欺朕躬、蔽圣听,蠹国害民,紊乱纪纲;更暗蓄异图,窥伺神器,谋朝篡逆,大逆不道,罪在不赦,神人共愤!
朕念及昔日微功,未忍即加极刑,已属法外宽仁。今为肃清朝野,以儆效尤,特颁严旨:
削夺其等一切官爵、世禄、封邑,革去勋籍,收回诰券;
罢黜兵权,解除一切职任,禁锢私党,查抄家产;
其所属部曲、依附奸党,一并严究,按律治罪,绝不姑息。
凡内外文武臣工,各宜洗心涤虑,忠君报国,恪守臣节。若再有朋比谋逆、藐视国法者,朕将以严刑峻法,严惩不贷,虽勋贵亲故,亦不宽宥。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的落下,面无血色的昌武帝身子有些踉跄,急忙抓住一旁躬身等候的蛟龙卫之臂膀。
他看了眼面前没甚情感,脸色淡漠的修士武卫,从一侧端起大印,遂又抬起头看了看下方对峙的陈域和柳芳等人。
昌武帝知晓,这印一盖,他的命就没了,而整个国朝的疆域,将瞬间化作最惨烈的炼狱!
他不想盖印,可事情终归轮不到他做主。
罢了,毕竟被生于皇室之中,后又做了皇帝,也算是天下极尊极贵之人,当有气节!
昌武帝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玉玺,其上闪着几乎不可见的温润之光,被他重重盖在圣旨之上!
轰!
就在昌武帝体表血肉瞬间干涸,满头长发变白脱落,又化为飞灰之际,殿内文武百官脑中好似晴天霹雳炸响,玄之又玄!
只需一刹那,皇极殿陡然昏暗下来,只因整座仙京的上空乌云密布,内里电闪雷鸣,猎猎狂风呜咽四起,滚滚暴雨倾盆砸落。
殿内牛继宗、柳芳等开国一脉,包括城内的贾瑭一众,体表都一一浮现肉眼可见的金光,形成一条条纤细悠长的金绸,朝着皇宫而去,转瞬没入地底之中。
这是国朝的气运在回归!
无论殿内,还是城内,所有观察到此异样的修士皆是心神俱震!
气运之说是真的!
国朝的官职竟然能给予气运!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夔龙真人陈域眼中火光一闪,一道道半丈宽的火柱突兀在柳芳等人所处之地凝显,将他们悉数包裹,极致的高温将空间蒸灼的扭曲开来,欲要将他们斩杀在此!
陈域眼中流露一缕笑意,没了气运庇护,予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可下一瞬,陈域的脸上一僵,只见火柱之内金辉升腾,在牛继宗、柳芳、侯孝康等公府当家人体表流转,甚至连吴刚等开国一脉之武将体表,亦有金光缭绕!
微愣了一瞬,所有开国一脉之人悉数消失不见!
陈域见状冷哼一声,身子一晃,周围景色飞逝,眨眼间出现在仙京城的高空,与前方的贾和相对峙。
威虎侯府大家将一袭纹虎黑袍,面色淡淡,眼神冷冽的于虚空站定,衣袍被高空的疾风吹动,猎猎作响。
贾和看到夔龙真人,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言之凿凿的问道:“凭你不敢如此的,是谁埋伏在这?”
“何以见得?”
“嗤……”